“对喽,心里松快了。”
黄翠莲一手轻拍她后背。
“那卖油条的胖伯伯,明早还支摊儿不?油锅咕嘟咕嘟响的那种。”
“照炸,一准儿炸。”
“娘,咱家蒸大白馒头,啥时候蒸呀?”
“明儿一大早就上锅!给小暖蒸个圆滚滚的大馒头,一口能咬掉半拉!”
第二天晌午。
振兴从中学回来,肩膀略略塌着。
他脸上一点笑模样都没有,灰扑扑的,跟天阴了似的。
黄翠莲正蹲在院里剁芥菜疙瘩。
她抬头瞅见大儿子蔫头耷脑的样子,心口猛地一抽。
“振兴?咋啦?学校出啥岔子了?”
振兴扭过脸,喉结动了动,没吭声,只把那张纸递过去。
“娘……助学金的事……黄了。”
黄翠莲手一抖,腌菜缸沿儿差点刮翻盐罐子。
她赶紧擦擦手,抹了两把围裙,接过那纸。
底下一行红字,不予通过盖着个红通通的公章。
“这……这咋可能呢?”
她嗓子紧。
“你成绩不是回回落榜前三吗?上回还领了奖状,贴堂屋墙上呢……”
振兴垂着眼,指甲一下下抠着小板凳木缝,木屑从缝隙里翘起来。
“老师讲,今年报的人太多,指标就那么几个。咱家……现在在村里,不算最困难的那一拨了。”
这话一出口,黄翠莲鼻子一酸,差点掉泪。
她懂。
真懂。
自从家里地里苗旺、灶上馒头白,左邻右舍嘴上不说,心里早改了说法。
这点活命钱,供一个学生,还是扒着指头过日子,一分钱掰成两半花。
“你爹……晓得不?”
她问。
话音刚落,手指就掐进了掌心。
“还没敢说。”
“娘,要不……我别念了?回队里挣工分,也能顶点事。”
“瞎扯啥!”
黄翠莲眼圈刷地红了,声音却提起来。
“你脑子灵、字写得好,老师亲口说你骨头里有股劲儿,高中铁定能考上去!念,必须念!钱嘛……咱再咬牙扛!”
她说完扭过身去舀水,手腕抖得厉害。
可扛哪儿去借呢?
小暖原本蹲在菜畦边瞅蚂蚁搬家,听见娘和大哥说话的声音不对劲,立马甩开小短腿,跑过来,小辫子一翘一翘的。
她扒着黄翠莲的腿,仰起小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