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渡当时以为那代表裴行雁希望能够找到自己的亲人,现在沈渡也说不清了,也许裴行雁只是随便看到一句诗觉得好听也说不定。
也许另外一个世界,裴行雁叫“裴归”、“裴信”?
裴行雁对沈渡撒了一个弥天大谎,沈渡回望过去十年的光阴,总觉得处处充满了谎言,裴行雁的面目就在这些似真似假的话中模糊起来,回首往事,沈渡突然发觉,自己可能从未了解过对方。
成为朋友是沈渡的一厢情愿,她小时候有段时间酷爱装作很热情很大方很善良的样子,直到裴行雁不客气地对她说:“你不累啊?我都累了。”
那是裴行雁第一次主动对沈渡说话,“你先照顾好自己吧。”
沈渡那时惊喜极了,觉得这是两人关系的一大突破,脑回路清奇地觉得对方这是在关心自己,沈渡也的确对扮演知心大姐姐的游戏感到厌倦,于是顺从心意地、锲而不舍地想和裴行雁交朋友。
也许裴行雁那会只是单纯地觉得她烦,烦也没办法,两人还是成了朋友。
从八岁到十八岁,两人年纪相仿、天赋相当,又很爱搭配着干一些不太适合大人知道的事情,于是日渐默契起来。
沈渡以为这样的关系也许会一直持续下去,也也许会在她们分别有了自己的去处后慢慢冷淡,但总不会是今天这样狼狈的样子。
她习惯了离别,但还没习惯背叛。
这是裴行雁给她上的最深刻的一课。
沈渡和裴行雁并不是那种形影不离、事事报备的好朋友,她们都各自有自己的成长轨迹,像是扎根在同一片土地的两树花,同向春风各自开。
沈渡是个很随意的人,只有一点的胜率也敢赌。
裴行雁正相反,裴行雁是个没有十足把握绝不动手的人。
两个人相识十年,了解对方就像了解自己,又恰好在性格上是这么的互补,行动间默契的仿佛一个人。
她们互为对手、伙伴与知交,现在却转头成了宿敌。
沈渡一直知道,裴行雁或许有不太美好的过去,毕竟对方敏感多疑,连住所都是过一段时间就换下一批,从不久留。
但是天涯星鱼龙混杂,裴行雁或许是谨慎了一点,这也不是什么坏事。
谁也没有想过最后会是这样的结局。
沈渡习惯了有事的时候叫一声裴行雁就有回应,就像她去抢劫流光的时候,裴行雁其实并不同意,但还是为她搜集了资料一样……
也许她从那个时候就在设局欺骗自己。
这么一想,过往的所有美好回忆都像被苍蝇爬过,下了卵、生了蛆一样恶心。
裴行雁的确了解自己,沈渡要记得她一辈子了。
梦境的最后,沈渡忧愁地看着裴行雁,“为什么呢?难道你一直都是假的吗?”
裴行雁回答:“你看到的一直都是我,只是你从来没有真正了解我。”
沈渡表情不太好的睁开眼,心说裴行雁在梦里还能反过来指责自己。
这是什么道理?全世界的受害者都要被她道德绑架了。
躺了三天,沈渡精神力逐渐回到正常水平,那位叫周麟的女士大发慈悲地允许她出院了。
临走前,周麟对她说:“别仗着自己年轻,恢复得快就随便乱来,要想老了以后没个头疼脑热什么的毛病就好好对待自己的精神海。”
旁边年轻时候乱来的克莱尔莫名被扫射了一圈,周麟也没放过她,看了克莱尔两眼,“有空可以来做个复查。”
“算了。”周麟最近忙得要死,楚颂声这段时间简直恨不得把人当狗用,把狗当人用,“现在就去,报告出了我让楚溪告诉你们。”
本来是来接沈渡出院的克莱尔:……
她莫名其妙又不敢反抗地接过检查单,沈渡表示会等她出来的。
两人对着医生唯唯诺诺,周麟有种奇怪的压迫感,最近加班,那种想要毁灭世界的气质更重了点,交代完头也不回地带着助手走了。
克莱尔去做检查,沈渡安静地坐在医院的大厅里,这三天她大概了解了这里,这是楚颂声下令临时建立的医院,用于治疗从两个基地里救出的人质。
沈渡看过他们的样子,比起他们,陈今居然是幸运的一个,毕竟她还没有真正落到实验体的地步。
但苦难是不能比较的,不管是谁都不应该经历这些。
沈渡难得沉默,她想:在看不见的地方,原来裴行雁一直在忙这些事情吗?
自己有没有在过去的十年里,在某一刻是她的帮凶?
塞尔利亚急匆匆过来的时候,看到的就是沈渡靠在椅背里发呆的样子,她走过去陪她并排坐着,她随意地开口:“前段时间一直说来看看你,结果医生说你要静养不许我们来,现在总算见到了。”
沈渡转过头对她笑了一下,“也没什么大事,现在都好了。”
把裴行雁视作挚友的自己,现在要一寸寸地审视她,否定了她,好像否定了一部分的自己。
但没关系,剜去腐肉,伤口总有愈合的一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