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五年,我每晚都会从噩梦中惊醒。
梦里,朱得志放声的狂笑刺破黑暗,苏紫涵那淫荡的叫声在耳边回荡,钟牛在苏紫涵的床上猛烈撞击,焦老汉那张丑陋到令人作呕的脸狰狞地贴近我……每一次,我都猛然坐起,全身冷汗淋漓,大声尖叫。
那种无力感,那种恐惧感,让活着本身就是一种残忍的折磨。
躺下,我就感觉自己像具活死人,除了会呼吸,我什么也做不了。
哀莫大于心死。
这句话简直就是为我量身定做的写照。
一夜无话,天就亮了。
这种日子,日复一日,年复一年,五年我像个活死人般地熬了过来。
疗养院外的世界生了什么,我全然不知,也失去了了解的渴望。
我现在活着,就是为了等死。
除了等死,我仿佛没有其他解脱的途径。
对于我这种“特殊关照”的病人,护士每半个小时就会巡视一次。
我身边没有任何可以致死的工具,窗户也只能打开四分之一。
咬舌自尽?
据说要咬到大动脉才能大出血,死亡也并非瞬间,窒息反而会经历漫长的痛苦,这种概率低下的死法,太愚蠢了。
我渴望一种默默的死去,没有痛苦,就像睡觉一样。
今晚睡下去,明天就永远沉睡。
眼睛一睁一闭,一生就这么过去了,那该有多好。
那种美好的死亡,是多么幸福啊。
直到那一天到来。
那天和往常好像没有什么区别。
我像一具被操控的提线木偶,被护士用轮椅推出病房,来到医院后方一片绿意稀疏的草坪上。
我枯坐在轮椅里,目光空洞地投向远方,那一片无边无际的天空。
我分不清自己是身处现实,还是在某个灰色的梦境中游荡。
我什么都不想,什么也感受不到,只是看着,看着……时间仿佛凝固了,世界也失去了色彩。
突然,一个低沉而富有穿透力的声音在我耳边响起,像一道微弱却坚定的波纹,打破了我周遭的死寂。
“施主你好。”我迟钝地转过头。
一个身着黑衣的僧人不知何时已立在我轮椅旁。
他面容平静,双目深邃,仿佛能洞悉一切。
他的存在本身,就带着一种然于世的压迫感。
他凝视着我,语气平缓却直指核心“我看你生不如死,为何不了却此生?”我心中泛起一丝苦涩的讥讽。了却此生?那是多么奢侈的愿望啊。
“我以为我不想吗?”我的声音嘶哑干涩,带着难以言喻的疲惫,“我现在是想死,却死不了。”僧人没有丝毫意外,只是轻轻点头,随后又问“那贫僧再问你这世上,有没有一个人,曾让你觉得人间值得?”我的目光重新投向远方,脑海中浮现出一个模糊的轮廓,一个曾经如此亲密,如今却只剩下毒蛇般缠绕的恨意的人。
那个轮廓曾是我的整个世界,温暖而美好,但在地狱的烈焰中,它被焚烧殆尽,面目全非。
我沉默了半晌,喉间堵塞着千言万语,最终只挤出三个字“……曾经有。”“现在为何这般?”僧人追问,声音里没有责备,只有洞察。
我闭上眼睛,任由那股熟悉的、翻涌的恨意吞噬我。它是我活着的唯一证明,也是我唯一的枷锁。
“恨。”我咬牙切齿,这个字从我胸腔里迸出来,沉重而决绝。
僧人再次平静地看着我,双目中却似乎闪过一丝微光,他说出了让我的世界开始震颤的五个字,每一个字都像一把刀,精准地刺入我心底最深处的麻木“那就去解恨。”那一刻,有什么东西在我枯竭的心脏里,细微地裂开了一道缝隙。
一丝微不可查的火星,在无边的灰色中,悄然被点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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