薛宝钗也在和众人道别之后坐上马车返回贤德苑,她想起她出来时,贾母和王夫人都没有来送她,贾母甚至只让鸳鸯来代表她送了送,三春和黛玉对她也很疏离,其他人更是全无相送的,她连临别礼物都没收到个!恐怕正是看不起她,觉得她弄不上这个伴读!可是她弄上了!
她在马车里都能想得到贤德苑贾府那些人会有的谄媚举动,忍不住在马车里笑出声来,赶车的小太监忍不住掀开车帘子看她一眼,又匆匆退了回去,隔着车帘子薛宝钗听不清他的声音,他摇摇头道:“都说中举的人会疯,这选上个伴读也能疯。”
却说薛宝钗独坐车中,一路笑得不能自持。
她原是极沉稳的性子,自幼母亲便说,这孩子稳重,比哥哥强十倍。可此刻她实在忍不住。那笑从心底涌上来,一波一波,压也压不下去。
她想起这十五日来,那些在她面前趾高气扬的——陆芷柔那副弱柳扶风的模样,王蕴仗着年长处处充大姐的做派,周静婉张口闭口“我父亲四品”的轻狂——如今都在哪里?陆芷柔只怕正关在家里哭,王蕴的棺材不知送到何处去,周静婉疯疯癫癫的,往后怕是要养在庙里了罢。
而她薛宝钗,稳稳当当,得了静姝公主伴读之位。
她想起从前在贾府,虽说是客居,到底也是亲戚,每月银钱分文不少,从不白占人便宜。可那起子势利眼,何曾真把她放在眼里?宝玉眼里只有林黛玉,老太太嘴上夸她稳重,心里最疼的还是外孙女。王夫人倒是对她好些,也不过是看在她娘面上。
往后不一样了。
她将来一定要做公主跟前的第一得意人儿。那时候,便是老太太见了她,也得客客气气问一声“宝姑娘在公主跟前可好”。林黛玉再清高,还能清高过皇家的体面去?王熙凤那张嘴,往后总该收敛些了罢。
她越想越得意,那笑便溢出了声。
赶车的小太监忍不住掀帘觑了一眼,只见这位薛姑娘端端正正坐着,面上却笑得灿然,忙又退回去,隔帘摇头道:“都说中举的人会疯,这选上个伴读也能疯。”
宝钗隔帘听得不清,便是听清了,此刻也不在意。
车至贤德苑,暮色四合。温泉山庄一带,山桃含苞,淡粉的骨朵在晚风里轻轻点头,像极了送她出门那日的光景。宝钗下了车,理了理衣襟,提裙拾级而上。
第一进院中,小厮们正收整白日待客的椅搭茶盏,见她进来,垂手请了安,与往日无二。宝钗微微颔,心想:他们还不晓得消息。
她不停步,径直往垂花门去。
第二进院里,上房已掌灯。暖黄的光从纱屉里透出来,映着窗上梅鹊报春的剪影,融融的暖意。廊下小丫头见是她,忙打帘子道:“宝姑娘回来了。”
宝钗敛神,掀帘进去。
贾母歪在临窗大炕上,身后垫着石青夔龙引枕,鸳鸯跪在脚踏上替她捶腿。王熙凤挺着四个月的肚子坐在下杌子上,手里捧着茶盅,正说笑。探春立在案边,手里拿着几页纸,似是回话。李纨坐在另一侧绣墩上,低头做针线。
并无旁人。
宝钗上前,端端正正请了安。
贾母抬眼看她,笑道:“宝丫头回来了。这一向在宫里,可还好?”
宝钗恭声道:“托老太太的福,一切都好。”略一顿,又道,“蒙圣上恩典,赐了静姝公主伴读之职。”
她说完,便等着。
等老太太露出惊喜之色,等凤姐收起那张得意的脸,等探春放下账册、李纨搁下针线,都来向她道一声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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贾母点点头,面上却并无惊异之色,只道:“公主伴读,是体面差事。往后在公主跟前,言行举止要多加小心,不可丢了咱们家的脸面。”
——只是这样。
宝钗垂应是,心想:老太太是长辈,便是公主伴读,在她老人家跟前也算不得什么。老太太不谄媚,原是应当的。不着急,还有旁人。
王熙凤此时方放下茶盅,拿帕子拭了拭嘴角,笑道:“我就说呢,宝姑娘这一去,必是有些彩头的。如今可不是应了?”
她一面说,一面将帕子掖进袖口,丹凤眼弯弯的,笑吟吟望过来。
宝钗微微挺直了腰。
“宝姑娘到底是客,”王熙凤将那个“客”字咬得极轻,却清清楚楚送到了宝钗耳朵里,“头一遭儿进宫,就得了这样大的体面。咱们家正经的几位姑娘,竟没一个有这般福气的。”
宝钗面上笑意如常,心却往下沉了一沉。
客。又是客。
她在贾府住了不到半年,每月吃穿用度都是自家出钱,从不曾白住白吃。可在这琏二奶奶嘴里,她永远是个“客”。
探春手中账册翻了一页,眼皮未抬。李纨低头穿针,只作未闻。贾母看了凤姐一眼,凤姐便收了声,低头吃茶,茶盅遮了半张脸,那笑意却从眼角溢出来,明晃晃的。
宝钗笑道:“二嫂子说笑了。我不过侥幸,往后还要靠老太太、太太们教导。”
贾母便道:“你娘呢?可知道信儿了?
宝钗道:“还不曾见着母亲。”这话说得平淡,指甲却暗暗掐进掌心。
贾母点点头,不再言语。
宝钗又站了站,见无人再开口,便寻个由头退出。
——不着急,她想。老太太是长辈,凤姐是那张嘴惯了的。还有黛玉,黛玉素日里待她淡淡的,可此番她选上伴读,黛玉总该另眼相看几分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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