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最好,不要让我抓到什么把柄。”
沈灼说要寸步不离地盯着贺明妆,竟真的就此在北镇抚司长住下来。
北镇抚司自大靖开国以来便独享一尊,衙署直通承天门,其内官廨也十分宽敞。
纵然有足够的屋舍用以居住,沈灼却也并没有另辟一间独自居住,而是硬要与贺明妆同住一榻。
什么都不干,就只盯着她。
若非知道她厌恶自己这等“贪生怕死”之辈,贺明妆倒真以为他要在下属同僚面前与自己演一对举案齐眉的夫妇。
还好没有。
第二日的雪仍然未停,贺明妆早起的时候被外面冰棱坠地的声音敲醒。
她已经数日没有睡过一个安稳觉,甫一睁眼撞见窓纸外的一天雪光,一时还懵了一下。
辰时了。
贺明妆下意识地向身侧的床榻摸了一把,察觉到昨夜执意要在此处睡下的男人早已离开,先是不由地松了口气。
沈灼如今负责调查兆太子失踪一案,皇帝定下十日之期,偌大一个上京城单单是搜也不止要十日呢,他此刻定然奔走在外,无暇他顾了。
屋里静悄悄的,衬得院中落雪的声音格外清楚。
想起沈灼昨夜居高临下对她扔下的那句话,贺明妆不禁弯了一下嘴角,拢起床帐敲敲床柱,唤:“青琅——”
门很快就开了,兜进来一阵凉薄寒意。
贺明妆拢了一下领口的衣物,随后下床,接过“青琅”递上来的热水盥面。
刚刚拿起帕子,站在她身后的人就好心发出一声提醒:“当心水烫。”
是一副男人的冷淡嗓音。
贺明妆吓了一跳,被灼伤过的手掌猛然下按,帕子落入水中,铜盆剧烈晃动了一下,半盆水就此泼洒下来,淋淋漓漓湿了一架子。
还好,水不算很烫。
贺明妆顾不上淋到洒落在自己袖口上的水渍,猛然回身看向沈灼,“你怎么还在这里?”
沈灼轻轻挑了一下眉尾,顺势拖过一张椅子拽下。
轻哼一声,好脾气地冲她摊了一下手,“依你之见,我此刻应该在哪?”
“你不是应该……”
应该在找朱兆玉么。
话未出口,贺明妆先是一默,随即将眸中神色悉数敛起,淡淡一抿唇角,垂眸说:“此处是沈指挥使辖下的官廨,自然是你想待就待的。”
她说完就转身就端那只铜盆,“是我置喙了。”
天气冷,她手上的伤虽不曾上药,却也已经悉数结了痂,只在凝脂一样的皮肤上留下一层灼痕。
不等那副指尖触及到水面,沈灼已经不知什么时候站了起来,靠在桌边抢先一步捞起那张帕子,顺手一拧,递给贺明妆。
然后摇头,“不对,你该说……我此刻应该在追查兆太子的下落。因为陛下说了,人若找不到,要拿我试问。”
贺明妆维持着垂眸的姿态不去看他,僵持片刻,还是接过了沈灼递来的这张湿帕子。
水温微烫,一张帕子拧干濯净,触手竟带起一阵暖意。
贺明妆用那张帕子按上面中,忍了又忍,终还是将它一把掷到沈灼依靠着的那张桌子上。
“啪”一声。
“事态既然紧急至此,沈指挥使因何还有空闲逗留在此。”她抬手一指那张狼狈的帕子,“竟不惜屈尊,替我这个入不得你眼的人打水盥面?”
沈灼捡起那张帕子,状似无意地在手指上绕了一圈,而后轻轻挑了一下嘴角。
“不装了?”他朝着贺明妆走近,贺明妆自然顺势一退。
这间卧房不算宽敞,再退两步后背就抵上了床柱,贺明妆只好停下来,掀起那双清绝的眼睛定定看着沈灼。
沈灼在她面前顿住,一改昨夜那副阎罗神态,嘴角始终凝着一抹似有似无的笑意。
他倾身,偏头靠近贺明妆的耳朵,将带着灼热气息的字句吐在那贺明妆的耳廓之内。
声音亦被压得很低,“我不是说了么,我会亲自、寸步不离地盯着你。”
“直到你露出自己的尾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