客厅里只剩下齐瑛一个人,她揉了揉眼睛,环视客厅一圈,喃喃道:“幻觉结束了?”
她叹了声气,瘫倒在沙发上盯着天花板,脑袋里混乱一片。
这幻觉实在是太真了,眼睛耳朵鼻子,还有触感,她感受外界的一切途径都在告诉她黎舒真实存在。
除了掌握着世界常识的大脑还在艰难抵抗。
不能信,信了就真的变成疯子了。
躺得久了,天花板在眼前逐渐模糊,齐瑛眯着眼睛,眼皮越来越沉重,在某一瞬间完全合上沉沉入睡。
直到孙枣的尖叫声在客厅里炸响。
“啊——齐瑛你要死啊!锅里煮着东西你都敢睡!”
刚睡醒的孙枣隐约在空气中闻到一股糊味,迷迷糊糊的以为是梦境,翻了个身猛然惊醒。
连拖鞋都来不及穿,冲到厨房里就看见快要烧干了的锅,齐瑛昂贵的中药材和锅底沾在一起。
孙枣立马清醒了,从未如此清醒过,连忙关了火,垫着毛巾将瓦罐放到水槽里。
很快齐瑛也跌跌撞撞地跑过来,大眼睛里满是迷茫,脸上还印着发红的印子,看形状很像是客厅沙发上的绣艺枕头。
“怎么了怎么……我的中药!”
孙枣黑着脸狠敲了一下齐瑛的脑袋,见她疼得捂着头蹲下,气哼了一声。
“现在还在心疼药材?你和我的命差点都没了你知道吗?煤气泄露了怎么办?着火了怎么办?”
“这次还好是在我家,你平时一个人在家要是也这么不小心,谁来关这个火?”
“对不起……”齐瑛火速滑跪道歉。
道歉的速度太快,把孙枣还没说完的教训都噎在了嗓子口,不上不下,她顿了一下。
最后只道:“下次要小心点。”
——
下午孙枣要去公司上班,临走前千叮咛万嘱咐齐瑛要注意安全,生怕她一个下午没回家,家就被齐瑛给炸了。
在齐瑛的百般保证下,孙枣揣着一颗不安的心出门了。
等她走了,齐瑛开始收拾厨房里的狼藉,顺便把孙枣家的垃圾都给收拾出来。
然后带上自己的电脑和手机,拎着垃圾袋,离开了孙枣的家。
正值春夏之交,下午的太阳很毒,照在皮肤上久了就有一种灼烧感。
齐瑛站在太阳底下,却没有半点后悔。
孙枣的好意她当然清楚,也很感激,可接不接受又是另一回事儿了。
齐瑛知道孙枣不缺钱,更是重感情重义气,但越是这样,齐瑛才越不好意思去麻烦她。
无论黎舒是自己的幻觉,还是真女鬼,都会给孙枣的生活带来翻天覆地的变化。
这不是孙枣该承受的。
公交车缓缓停在站点前,“哧”一声,上面的人鱼贯而下,站台上的人则光明正大又遮遮掩掩地开始抢占先上车的机会。
齐瑛眼见着自己面前的人越来越多,嘴唇嗫嚅了一下,然后抿了抿唇,排在最后面不作声了。
公交车上的人很多,空位很少,等齐瑛上车的时候只能站在靠近后车门的地方,拉着扶手,把自己的电脑抱在怀里。
这个公交车的司机开车技术奇差,急刹车多得分车上的客人一人一个还多,车颠得齐瑛直反胃。
随着经过一个个站点,车上的人越来越多,虽然比不上沙丁鱼罐头,但也是摩肩接踵。
齐瑛和一个大娘以及一个年轻男人,三人之间的站位形成了稳定的三角形。
她往前一点是大娘不知道多久没洗过的头发,往后一点是陌生男人身上的烟臭味。
举步维艰,进退维谷。
车上人渐多,司机的技术还是差得很稳定,人头像浪潮一样随着油门和刹车摇摆。
齐瑛气沉丹田,用尽核心力量站稳脚跟,却见前面的大娘朝后看了一眼,眼神有些畏畏缩缩。
但视线不是看向齐瑛的,而是看向齐瑛旁边。
齐瑛顺着瞥了一眼,带着眼镜瞧起来斯斯文文的格子衫男人木着脸,视线看着车顶。
车顶有什么好看的?
齐瑛跟着看了眼,没什么特别的。
可大娘往后看的次数频繁,浑浊的眼瞳里渐渐蓄起泪水,身体微微颤抖着。
齐瑛察觉到不对,再次扭头看向那个男人。
他朝着齐瑛笑了一下,恶意扑面而来。
齐瑛低头,见他和大娘几乎是紧贴着,男人穿着中长款风衣,右手握着车顶的环,左手掩在风衣中,有规律地动着。
大脑轰一下响起巨大的嗡鸣,齐瑛猛地看向大娘,看清了藏在浑浊泪水之下的求救眼神。
齐瑛鼓足勇气推了一把男人,颤着嗓音质问,“你在干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