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面的虞桓道:“暗一亲自出手,宁王父子二人皆中箭坠崖,不可能活下来。”
虞平章这才呷了口茶,道:“通知三皇子,可以开始动手了。”
虞桓微微颔首称是。
京中的勋贵们敏锐察觉了风向的不对,他们只知宁王世子遇害,却不知宁王也一并遇难,但不耽误他们嗅到风雨欲来的气息。
尤其是六部与皇子们共事的官员,生怕自己成了神仙斗法下被殃及的池鱼,这些日子都紧绷着神经。
最先出局的是五皇子,他在工部负责监制的城防工事被查出偷工减料,贪墨公款,皇帝震怒,直接夺了他的官职,将他赶回皇子府囚禁了起来。
第二个是四皇子,原先在礼部就好大喜功出过岔子,这次再犯,皇帝正心烦,于是他得到了跟五皇子一样的待遇。
短短时日内,五位皇子出局了两位。
余下的二皇子与五皇子察觉不对,索性联手应对三皇子,只不过这临时的盟友并不牢靠。
而虞平章一系的官员趁机上书,称皇子们也该换部门历练,他们盯上了兵部,意图趁钟离珩出事好尽快掌握兵部。
朝堂上乱糟糟的,宁王府却安静到压抑。
虞皎始终无法相信钟离珩就这样没了,可宁王府的下人们好像都已经接受了事实,就连钟离瑶也是,不再派人出去寻。
“连人都没找到,你们怎就确信他真的死了?”
钟离瑶脸色倦怠,麻木道:“兄长若活着,不会这么久不来信。”
“怎么不可能,若他又同上次一样,伤到脑子失忆了呢?”
“失忆?”钟离瑶看上去十分不解:“兄长何时失过忆?”
“他没同你说?”
虞皎看上去更懵:“我当初救下他的时候,他便失忆了。”
此话一出,钟离瑶脸色有一瞬间的僵硬,只不过虞皎满脑子都是钟离珩,没有注意到。
“我也希望兄长只是失忆,还在哪处地方活着。”她说完便走了。
可虞皎想到他们从凉州结缘到京城,一路都仿佛是天赐良缘,少一份缘分都走不到一起,钟离珩的温和俊逸的容颜犹在眼前。
他会为她寻来良师,也会亲自教导她习字温书,她明明拥有了以前梦寐以求的一切,幸福却突然戛然而止。
“点星,让人备马,我要回相府。”
“是。”
虞皎带着婢女回了相府,王府的人没有阻拦。
她一进府便直奔徐母跟虞平章所在的院落去,虞父不在,徐母抱着她好一番安慰,直到听见她要带人去南边寻钟离珩。
“阿皎,他已经没了,你莫要做傻事,你一女子,去那南蛮之地多危险,听娘的,在家里好好歇着,瞧你都憔悴了这么多。”
“不,”虞皎摇头:“娘,你让父亲派些护卫随我去寻人吧,我不信他就这么死了,我们才刚成婚,他怎么会死呢?”
没人比徐母更清楚内情了,闻言,她心中也生出了几分愧疚。
“好孩子,你还年轻,往后娘会给你寻更好的郎君,莫要太过伤怀。”
可虞皎根本听不进去,她不明白,怎么大家都如此轻易接受了钟离珩的死。
见她坚持,徐母只得假意被说动,让她先去歇息,等晚上虞父回来同他商量。
虞皎脸色苍白,眼下乌青,一看便知是多日不曾安眠。
她原先的院子久未居住还需打扫,徐母便让她在自己院中歇下,点星和映月都回她从前的院落替她安置。
夏日的风,哪怕是傍晚也带着几丝燥热,虞皎躺在软榻上小憩片刻,虽还困倦,却因心中记挂着事,无论如何也睡不着。
她没有起身,就一个人静静躺着,思索要怎么去南边寻人。
突然,听见外边有了动静,有下人在叫“老爷”,随后是徐母出去招呼的声音,院子里不复之前的安静。
虞皎坐起身,想去求父亲给她一些靠谱的人手,还未走出去,就听二人谈起了事。
“让桓儿来见我,如今兵部有空缺,正好让他入仕,去顶了钟离珩的缺。”
听他们提起钟离珩,虞皎不禁动作一顿,下意识待在门后偷听。
“如此会不会太冒进了?”
徐氏有些忧虑,虞平章却气定神闲:“冒进又如何,宁王父子一同遇害,难道你当陛下不知谁下的手?”
如今朝堂大半是虞平章的人,皇权与世家本就是此消彼长的关系,到他如今的位置,早已是一人之下万人之上。
虞家不可能篡位,他要的是虞家世代荣光,下一任新君必须是三皇子。
里间的虞皎听见最后这句话,犹如遭受重击。
父亲这话是什么意思,什么宁王父子,不是只有钟离珩出事了吗?
谁下的手?难道他们知道是谁下的手?那为什么不告诉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