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不跟我回去,也不愿意见我。”
“现在天气这么冷又一直下雨……”
“你身体那么差,怎么能住在这种地方?”
“跟我回去吧好不好?或者,我搬过来照顾你,行不行?”
池砚书小脸一绷,无情道:“不要。”
“以后不许再跟着我,我过得很好,不需要你操心。”
说完,毫不留恋地转身上楼,没有回头。
祁星澜站在原地,愣愣地望着那道瘦削的背影。
才这么几天,人怎么又瘦了。
楼层的感应灯一层一层亮起又熄灭,直到第五层,他脸色一青。
这小区里全是步梯楼,爬起来很累人,他都考察过了,卫生不合格,垃圾散发的腐臭味刺鼻;绿化太少,没有观赏性也不能提高空气质量;楼体破旧,墙皮斑驳脱落,不仅没有电梯,楼与楼之间也挨得太紧密。
这种地方怎么能让池砚书住?
但对方现在对他很抗拒,实在不敢强迫,只能心疼地跟着、护着。
等再过几天池礼回来,到时让他出面或许能让池砚书的态度缓和一点。
人不在眼皮子底下不行。
祁星澜只能这样安慰自己,心里也算有了盼头。
池砚书进了房间关上门后,就没了力气,靠在门上呼吸不稳。
剧烈的咳嗽声从喉间传出,仿佛要把肺咳出来一样。
等咳劲过去,硬撑着身体进了那间不足三平米的浴室。
花洒打开的一瞬间,水流暖暖淌过他身体每一寸皮肤,驱散不少寒意。热气蒸腾下,白得发光的皮肤蒙上一层浅粉色,身形过于纤瘦,该有肉的地方却很饱满。
池砚书洗完澡换了睡衣,在洗手池前刷牙,清新的薄荷香充斥着他的口腔,使迷蒙的头脑清醒些许。
抬头,镜中的人肤白如雪,精致的眉眼昳丽生彩,眼尾处一枚红痣悄然绽放,苍白失色的唇将秾艳融合绝佳,睡衣微微敞开的领口处有一块淡粉色的云朵状图案,在锁骨下方若隐若现。
池砚书看着镜中的自己,一时晃了神。
他这模样生得也算周正,赏心悦目也就罢了,免不得会招惹来一些心思不正的人,祁星澜也因此发现了他。
想他做什么。
笔直纤细的长腿迈开,坐到动则嘎吱作响的木床上。他晃晃头,意图连同磨人的祁星澜一并甩走。
灯关了,陷入一片黑暗。
如今的他,不喜欢光亮。
习惯了黑暗的眼睛,再温暖的光都会觉得刺眼。
外面雨停了,月亮挤开霾霾云层出来,他借着月光望着斑驳的墙壁出神。
曾经,他是海城名门家高高在上的小少爷,虽然父亲母亲去得早,身体也因先天不足而格外羸弱,但爷爷对他宠溺无限,填补了他所空缺的爱。
在家里,弟弟池礼什么都让着他,常常哄他开心,可爱又粘人。按理来说都是哥哥照顾弟弟,作为哥哥的他反倒总被弟弟照顾,真是幸福又惭愧。
还有祁星澜……
池砚书猛地回神。
……怎么又想到他了。
落寞和忧伤快要溢出眼底。
爷爷没了,池家也不再是以前的池家。祁星澜如今过得不错,希望小礼在他身边也能好好的。
至于他自己,等了结一些事,就活到哪算哪吧。
头昏昏沉沉的,今夜似乎格外冷。
钻进沉甸甸的被子,呼出一口烫气,眼皮重得再也支不住。
他还是想念以前在池家的日子的。
那个时候,爷爷健在,小礼和祁星澜每天拌嘴,还有其他的朋友……再也回不去了。
意识渐渐变得模糊,他缓缓闭上眼,吐出滚烫的气。
睡吧,想见的人都能在梦里相聚。
月亮躲进云层,屋内陷入完全的黑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