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唐迎冲他弯弯眼睛:“我都不知道自己的教练是什么水平,怎么有动力进步。”
林家烨垂眼看着她,唐迎被他盯得发毛,正想要不算了,他已经站起身,上板、起势、立刃推坡。
大概是为了做示范,他滑得很慢,慢吞吞地推坡到了雪道中部,距离远到觉得唐迎应该没法看清细节了,才侧身加速往下冲。
他膝盖微曲,冲下去的速度很快,换刃时板子立得快要飞起,在雪地上留下一道蜿蜒的细线。
下去之前也没戴帽子,一气呵成,跟唐迎记忆中周正的少年模样不太一样,黑发被吹得有些乱,肆意扬在空中。
帅。
还是一种带着松弛和自如的帅。
唐迎看了会儿,觉得有些口渴。
明明刚刚才喝过半瓶的水。
林家烨还有这样不为人知的一面呢?
自由闲散、势不可挡。
他上学的时候也不这样啊。
。。。。。。
训练结束的时候,夜幕罩着山峦,太阳已经西沉。
唐迎换上平底鞋的那一刻,觉得双脚已经不是自己的了。她不知道是冻的还是疼的,也许两者都有。
唐迎订的那辆大巴还有最后一班返程车,现在离开,刚好能赶上。
“我先走了,”她见林家烨还没开始换衣服,问:“你不下班吗?”
“我坐会儿,没准夜场能被人看上,再接两单,”林家烨说的跟真有那么回事儿似的,“反正日结,不赚白不赚。”
唐迎安静了一会儿,突然笑了。
那笑声清脆,轻飘飘的,林家烨抬眼朝她望过去,见她笑得鼻子都皱了起来,漂亮的眼睛眯成一条缝。
他清楚地记得,高一那年市内联考,他的英文作文登上范文榜。
他站在讲台上,对着一行行字侃侃朗读,被台下认可的目光围绕。
他从作文里分神望向台下最窗边的那一列。
少女正侧着脸,看着窗外走神,不知道在想什么。
念作文的声音顿了顿,接着往下,像什么也没发生过。
他意气风发的那些年,她从来没分给他过一点关注。
反倒是现在,她看着他的落魄,笑得眼睛都弯了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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距离从雪场回来两周,京北入冬得更深了。
唐迎还真获得了那么点儿灵感,在她做设计图的间隙时不时冒出来。她专心做这单,店内杂事交给小梅打理。
小梅原名叫李悦梅,单眼皮、皮肤黝黑、比唐迎还小上几岁,家在京北周边的小县城,没读几年书就出来打工了。
和唐迎一样,是学渣,唐迎看她挺顺眼。
唐迎自己也才刚毕业两三年,但仍然充当姐姐的角色问过小梅关于上学的想法。小梅家里有事急需用钱,没细说,唐迎也没多问。
不过,小姑娘心态倒是敞亮,说早点出来打工也好,还能跟着唐迎学点儿东西。她确实也没有让唐迎操心,事少嘴严,干活靠谱。本身店面也不大,唐迎觉得两个人够用了,没有再多招人。
上周客户看了厨具的草稿图,觉得满意,结单的这天晚上,客户那边的尾款爽快地打了过来,唐迎找了一家东北菜馆,叫上贝桃一起吃。
贝桃上完一整天班,卷发还是黑油油的,口红也抹得一丝不苟,坐下来问:“这次又是什么好事儿?”
唐迎说:“最近结了个定制单。”
贝桃:“就这事儿?”
“就这事儿,”唐迎挑了一筷子花生米,招呼服务员上了一小瓶白酒,给她倒上,“不行?”
贝桃说:“有时候我都怀疑,咱俩是不是在同一个城市。照你这花钱的速度,能在京北待多久?”
新店开业,庆祝;招店员,庆祝;接个不算大的定制,庆祝。只要唐迎想,类似的理由能找到一百个。
一个月下来她能庆祝个三四次,任何收入在她手里都不能超过一个月。来钱了能花就花,绝不存着。
京北是个节奏快、生存压力大的一线城市。这里欲望与机会并存,多少人心怀憧憬,期望能在这座大城市筑巢安顿,生根发芽。
贝桃也是如此,虽然爱玩,实际私底下对自己的人生有一套非常具体的蓝图。在公司里干销售兢兢业业这么多年,职场上的事她绝不含糊,每个月工资的一大半都存银行,为三十岁在京北买房做准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