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好不容易争赢了国本,让?给谁让?泰昌帝倒是还有个儿子,但作为长兄的太子德行高到宁愿守孝都不登基,你个弟弟就能不用守了?
再说长子继位本就是他们一直以来坚守的,总不能自打脸。
那问题就严重了,把皇位拱手让给福王?绝对不可能!
守什么孝,太子必须给我登基!
杨涟急切道:“殿下孝心臣等感佩,然则国无君,何以令天下?”
“世宗神宗亦曾多年不视朝,孤只不过需要三年尽孝罢了。”朱笑笑看似主意已定,“朝政有方阁老,有英国公,有诸位股肱之臣,孤信得过。”
“臣等虽可勉力维持,可名不正则言不顺!”惠世扬也急了,“诏书用太子印终究……”
朱笑笑看向他:“终究不及皇帝?既如此,惠大人不如另立新君,方不辜负江山社稷。”
这话已是诛心之论。惠世扬脸色煞白,伏地叩首:“臣不敢!”
左光斗忙出列道:“此事尚可转圜!自来丁忧便有夺情之例,太子殿下大可以朝政为重,无需忧心孝名有损。”
他才说完,杨涟便眼皮一跳,暗叫不好,正要开口补救,就见太子愤而立起,红着眼怒视对方。
“怎么在左大人心里,孤为父守孝竟是沽名钓誉之举吗!天下士人哪个没有父母亲长?他们丢下公务丁忧难道个个是沽名钓誉不成!”
“人人皆可丁忧守孝,凭什么孤守不得!”
铿锵之声几震寰宇,满殿朝臣哗啦跪了一地。
从来只有自上要求平权的,自下平权还是头一遭,给大家都整不会了。
左光斗连连告罪,懊恼不已,杨涟跪在身旁,心中翻江倒海似的苦涩。
读书人向来喜欢以德行标榜自身,还没有劝人不要守孝的经验,真正需要夺情的重臣都不用劝,皇帝自会出手。
太子自愿守孝三年若传出去,天下读书人必赞太子纯孝,那他们这些阻拦太子尽孝的人成什么了?
太子有德是好事,只是一时沉浸在丧父的悲伤里,左光斗又说错了话,这才惹得他发怒。
不单杨涟,大半朝臣都这么认为。
方从哲与张维贤竭力劝了几句,却见太子决绝转身跪在灵前,袍袖一挥。
“此事不必再议,退下吧!”
众臣颇有些灰头土脸地退出乾清宫,其实并非所有人都反对太子守孝,道德标准高的自然视太子为表率楷模。
连东林党都不是那么团结一心了。
左光斗尤其萎靡,既担心那番话传出去与天下读书人为敌,也怕太子拒不登基导致帝位旁落。
毕竟他们和太子没有真正的矛盾,与福王就是你死我活的局面了。
正愁眉不展,才出了宫门,杨涟却将他径直拉上自家马车。
“不必过于忧心,你我到底经验不足,咱们这就去拜访南皋先生,请他出面劝说太子。”
左光斗顿时缓了愁色。
杨涟提到的正是东林党奉为三君之一的邹元标,他被贬谪后醉心讲学,乃是一代名贤,极受东林党推崇。
泰昌帝登基之初征召了他,提拔为刑部右侍郎,显是要重用的意思。
可惜邹元标才到京城不久,泰昌帝就骤然驾崩,他还没来得及赴任,只得耽搁下来。
而他恰好经历过三十多年前,另一场闹得沸反盈天的夺情事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