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sp;&esp;从袁家回来,休整一夜,次日则去王家,这次只有张硕和秀姑同去。
&esp;&esp;王家和袁家待客的方式不一样,秀姑和张硕抵达王家后,很快就被分别引进内外院,王钊亲自出来迎接张硕,而秀姑则随着前来迎她的金玉霞到了二门,刚下轿,就有一个衣饰素净面容憔悴的妇人迎上来,金玉霞低声道:“这是我们大奶奶。”
&esp;&esp;那就是张氏了,王钊和王惠之母。
&esp;&esp;秀姑心中了悟,也明白她这身打扮的原因,倒不是她失礼,而是她新近丧子,自然伤心异常,无心锦衣华服。
&esp;&esp;“早就该亲自谢谢娘子救命之恩,只是家中诸事纷扰,倒劳娘子过来。”张氏初见秀姑,张口便来了这番话,接着再三道谢,深深地行了一礼,“小儿得以平安回来,多亏了娘子,寒舍上下感激不尽。”
&esp;&esp;秀姑虽是乡村出身,但和丽娘相处那么久,着实学了不少礼仪,见状,忙侧身微微避开,然后回了一礼,“夫人切莫如此说,救人乃是本分。”
&esp;&esp;不管当初这个孩子是什么身份,该救的他们还是要救,不会因为身份就有所改变。
&esp;&esp;张氏愈加感激,“娘子大善,必有后福。家祖母得知娘子今日前来,因年纪老迈未能前来相迎,正在房中等候,请娘子前去相见,也容我敬娘子一杯香茗。”
&esp;&esp;三代主母
&esp;&esp;王家如日中天,执掌中馈多年的张氏早已不是昔年寻常官宦人家的千金了,而是逢年过节必着凤冠霞帔进宫朝拜的诰命夫人,然而,她态度温和,言语和软,亲自带秀姑去见王老太太和王太太,并没有高高在上的感觉。
&esp;&esp;秀姑一路随行,暗中感慨,难怪钟娘对张氏的评价极高,说她不以平凡为卑,不以尊荣为贵,无论是款待贵客还是穷亲戚,一视同仁那是肯定做不到的,因为贵贱有阶层,迎客方式就有区别,可她却会让任何人都如沐春风。
&esp;&esp;能做到这一点的人,真不简单!
&esp;&esp;因为受过王家之泽,所以秀姑对王家很有好感,而王家的行事作风也不负此心。
&esp;&esp;王家没有想象中的富丽堂皇,建筑风格偏于古朴雅致,一色青瓦白墙,寒冬时节,途中经过的院落花园目前只有松竹梅几样植物点缀其中。
&esp;&esp;王老太太住在王家东院,穿过几重门,步行好一会儿才到。
&esp;&esp;作为王家辈分最长的人,年纪老迈,王老太太自然不会出来迎接秀姑,但是,秀姑随着张氏进院的时候,却看到王太太站在上房的台阶下,周围环绕数名丫鬟仆妇。
&esp;&esp;“娘!”
&esp;&esp;听到张氏叫的这一声,秀姑顿时受宠若惊,赶紧给王太太福身行礼。
&esp;&esp;“乡野出身,焉能当得起夫人出门相迎之礼。”
&esp;&esp;王太太是什么人啊?在桐城的时候,可不是谁相见就见的大人物,到了京城,王家的地位不降反升,王太太更不是一般人能轻易见到的了。
&esp;&esp;生活的阶层不一样,应酬交际的人也不一样。
&esp;&esp;高官达显不会和平民百姓相谈甚欢,平民百姓不会贸然登上高门。
&esp;&esp;王太太年纪也不小了,头发黑中间白,和别人家的老太君差不多,只不过自己家尚有婆母,所以当不得老太君而已,这样的人经历过无数风雨,眼明心亮,见秀姑容貌秀美,举止得体,衣着又不失精美雅致,和想象中的乡村妇人大不相同,兼她救了自己的亲孙子,心中十分喜欢,亲手扶着她,道:“当得起,怎么当不起?救命之恩,王家上下无以为报。”
&esp;&esp;王家的人见面了都这么说,可在秀姑看来,自己真的当不起,面上就有些诚惶诚恐,道:“夫人千万不要这么说,再说无以为报的话,我都不知道怎么办才好了。当日,我救了小公子,可现在我得到了很多谢礼,丰厚异常,对我们而言已是承受不起了,尤其是大奶奶送的房子,解了我们家的燃眉之急,大大方便了犬子日后的上学问题。”
&esp;&esp;听她说的这么一番话,再见她这副态度,王太太心中的喜欢又增加了几分,是个人都喜欢这样有分寸又知书达理的人,最怕的就是挟恩图报。
&esp;&esp;他们不怕报恩,也愿意报恩,但是担心恩人提出自己家做不到的要求。
&esp;&esp;做到了,皆大欢喜。
&esp;&esp;做不到的话,只怕对方就会说自己家忘恩负义云云。
&esp;&esp;无论是什么样的结果,都不是王家想要的。
&esp;&esp;越是到了一定的权势和地位,越是得注意这些小问题,毕竟千里之堤毁于蚁穴,不能轻易地忽略小事,最终演化为大事。
&esp;&esp;“无论多少东西都比不上性命之贵。我们家遇到这样的事,折了好几个子弟进去,要是惠哥儿再出事,我这个祖母都不知道怎么活下去,更别说上面的老祖宗了,谁能受得了白发人送黑发人的痛苦?何况已经送走了几个。”
&esp;&esp;王太太忍不住掉了两行眼泪,想到逝去的儿孙,就心痛得无以复加。
&esp;&esp;千金易得,性命难求啊!
&esp;&esp;如果能让几个孩子活过来,就是倾家荡产她也没有不愿意的。
&esp;&esp;丧亲之痛,是世间最大的痛苦之一。
&esp;&esp;张氏也跟着拿手帕擦了擦眼角,却又不得不劝解婆母,“都到老祖宗门口了,太太快别提这些伤心事了,若惹得老祖宗跟着痛苦,就是咱们的不对了。”
&esp;&esp;“瞧我,怎么说这些了?”王太太忙把眼泪擦干,转而对秀姑道:“老太太在屋里等着呢,咱们都进去吧。虽然一家子老小都住在京城,但在桐城住了那么多年,回到京城的这些年,老太太也时常惦记着桐城,听到乡音,一定很高兴。”
&esp;&esp;秀姑忙道:“有劳夫人和大奶奶,我们带了些乡野土物进京,特地略挑了些好的带过来,请夫人和大奶奶别嫌弃粗俗。”
&esp;&esp;登门拜见,自有拜礼,去袁家时有所准备,来王家也不是空着手。
&esp;&esp;以他们的家庭条件,准备的当然不会很昂贵,都是在家乡特产的基础上再加点其他礼物,酒水糕点什么的。
&esp;&esp;王老太太见到家乡特产,果然很喜欢,让孙媳妇扶她坐在自己身边,态度格外可亲。
&esp;&esp;王老太太真的很老了,是秀姑见过的最年迈的人之一,满头白发如银,两条长眉似雪,虽是满脸皱纹,但气色很好,脸色红润,双眼有神,声音也很有力,吐字清晰,一字一句进入秀姑的耳朵里:“一晃就是十年了,从来没想到咱们居然有这样的缘分。”
&esp;&esp;重孙子回来的当天,她就知道张家的底细了,今儿一早又听说了张家和袁家的关系,她的记性很好,加上这些年明月送礼的时候,三不五时夹带着秀姑所送之物,印象深刻。
&esp;&esp;秀姑笑道:“是啊,都十年了,当年要不是老太太的恩典,绝不会有现在的我。”
&esp;&esp;现在想想,那时候发生的事情仍然历历在目。
&esp;&esp;自己算不上顶尖的绣品得到王家的青睐,最大的收获不止钱财二字。chapter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