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sp;&esp;秀姑本来就不是十分多心的人,加上家里的经济条件又不困难,自然不会在这方面对壮壮吝啬。她心细如发,常怀防患于未然之心,故除了明面上的钱袋以外,又在壮壮行李中分了数处藏钱,壮壮随身书箱的夹层、棉衣的夹层等隐秘之处。
&esp;&esp;除了书院中的老师、数位交好的同窗和满仓外,壮壮没有告知其他人关于自己游学的决定,吃过满仓和同窗的践行酒,他便携带两名小厮悄无声息地离开。
&esp;&esp;张硕先向焦急等待下一任官员前来接任好交接公务然后走马上任的马县令递了辞呈,他当了几年典史,因为他一直以来豪气干云,仗义疏财,平时又不藏私,不仅人缘极好,而且颇带出不少人来,自有接任之人。
&esp;&esp;接着,张硕把家里的房舍铺面生意等盘出去,只留大青山村的居所和现居的住处,一是这两处房舍用尽了心思,二是既然决定离开,搬去京城所需甚大,其余房舍店铺留在手里未免鞭长莫及,唯有田地不曾变卖,将来儿孙大了,他们作为老的终究要回乡养老。
&esp;&esp;陆陆续续先卖的是几处宅子,最后卖的是店铺,因为年节之下生意甚好,他们又赚了不少,赚了这一笔后才把肉铺盘给别人。
&esp;&esp;至于秀姑开得已经颇具口碑的卤肉店,经过深思熟虑后,秀姑把卤肉店转给了凤英夫妇。不管怎么说桐城现在消费也不低,凤英的卤肉生意越做越大,已经在各处开了不少分店了,多一家是好非坏,也省了他们前期投入。
&esp;&esp;店面好转,卖房子却不是一件容易的事,需要时间,直至次年正月此事方告一段落。
&esp;&esp;房舍和铺面等大概总共卖得二千多两银子,在桐城这么一个小小的地方,这个价钱已是相当高昂了,当时他们是趁着低价买的,这些年光房租也赚了不少,何况先前也已转手卖了一些,即使修缮花费了一些,也是大赚特赚。
&esp;&esp;村中蓄养的猪牛羊鸡鸭鹅等卖了约莫二百两,场地却没卖,赁给了想蓄养家禽的人。
&esp;&esp;屠宰场也没卖,赁给了原先跟着张硕杀猪的几个伙计,他们合伙接了张硕的生意。
&esp;&esp;这笔钱,张硕和秀姑计划用来在京城买房子,并在京城外郊买些良田,既打算在京城久住,自然要种地得些粮食,不能全靠买粮,毕竟自己手里有粮心里不慌。
&esp;&esp;见儿子儿媳忙得脚打后脑勺,老张心疼不已,道:“你们袁大伯现居京城,其子平步青云,官职不低,在官场上京城里经营多年,咱们原本可以写信给他,请他帮忙寻一处好宅子,只是这些年虽然节礼来往,情分未淡,终究没有见面,倒不好叨扰他们。”
&esp;&esp;秀姑忙笑道:“咱们时间充足,到了京城再买房置地也不迟,用不着劳烦袁大伯一家子,容易让人小看了咱们。不如咱们在京城诸事办妥了,再携礼去拜访袁大伯。”
&esp;&esp;风尘仆仆地赶过去,即使家里不穷,恐也会被人以为是投奔或者是打秋风者。
&esp;&esp;秀姑自尊心极强,十分在意这些细节。
&esp;&esp;张硕这些年自由自在惯了,也不愿无缘无故地去打扰袁霸。
&esp;&esp;秀姑收拾行李时才恍然发觉自己竟已拥有许多价值不菲的珠宝首饰,张硕年年都会给她添置新首饰新衣料,壮壮每逢她生日时也会用润笔费买两件首饰孝敬她,她又从来不把首饰变卖出去,这么一年叠一年,数目着实可观,不少都没上过身。
&esp;&esp;秀姑清点完珠宝,忍不住一笑,说来她挺幸运也很幸福,满足了一个女人对珠宝的喜爱,等到了京城就可以一年四季换着戴了,不用像在桐城这样,处处都是认识的人,不敢十分炫耀,长年累月都是戴那么一两套首饰。
&esp;&esp;怀着对京城的憧憬,收拾行李时十分迅速,替小野猪办理退学等事时也是十分麻利,然而到了离开的时候,秀姑不由得生出一点恋恋不舍,面对娘家父母兄嫂以及诸多乡邻好友,眼泪不由自主地就流了下来。
&esp;&esp;倒是年纪最大辈分最高的老苏头前来相送时劝道:“你们去了京城又不是不回来,这里毕竟是咱们的根,用不着掉眼泪。你们这一去,路上千万小心点,到京城落了脚就写信回来报平安,赶明儿也好把你们的住址告诉壮壮。”
&esp;&esp;因壮壮比父母们先出门,途中交通不便,音讯难通,为防他到京城后找不到新家,所以在他临走前大家就商量好了,等他北上时回大青山村一趟,张硕他们到了京城回写信回大青山村,并告知新家地址等消息。
&esp;&esp;明月来送行时,把王家的住址告诉了秀姑,又写了一封信,准备了许多礼物托秀姑送到王家交给王老太太。
&esp;&esp;秀姑明白她的心意,自是满口答应。
&esp;&esp;幸亏老张舍不得家里的几十石粮食,秀姑和张硕也明白搬家时最不能放弃的就是粮食,这是兴旺之家的标志,因此他们雇了一艘大船,不然明月准备的礼物很不好携带。
&esp;&esp;船工都是张硕的熟人,讲义气得很,一路北上,自是平平安安。
&esp;&esp;救个孩子
&esp;&esp;船行虽慢,但也越来越接近京城了。
&esp;&esp;秀姑心中少见地出现了一点迷茫和情怯。
&esp;&esp;这样的选择,对于这个家,不知是对是错,对于未来,谁都不能保证一定比以前生活得更好,唯今之愿便是继续努力,不松不懈。
&esp;&esp;这辈子,总要给四个孩子一个好的前程。
&esp;&esp;作为父母,就是斩尽孩子幼年少年时代的荆棘,铺一条光明大道。
&esp;&esp;张硕倒是看得很开,年届四十的他依旧高大魁梧,浓眉深目,五官端正,身着布衣,不减其威武,站在甲板上安慰迎风而立的妻子,“京城又不是龙潭虎穴,怕什么?最不济就是从头再来。何况,咱们又不是没有一点家底。”
&esp;&esp;他娶秀姑的时候,家
&esp;&esp;里才有多少钱财?现在可是积攒了不下十倍百倍,有此资本作为根基,就算到了京城,从头再来也是十分容易的一件事。
&esp;&esp;虽说四十不惑,但他觉得自己还能干上二十年。
&esp;&esp;“第一次离开家乡,终究是有点彷徨。”秀姑叹了一口气。
&esp;&esp;其实,这点彷徨不是因为自己,而是因为携家带口,她怕生活得不够好,令家人感觉到后悔。至于她,压根就不在乎身在何地,想想上辈子,她可不是没出过远门的人,即使自己因为刺绣的原因甚少出门,也去过不少地方旅游,对于去京城生活的情形自然不畏惧。
&esp;&esp;张硕爽朗一笑,“彷徨什么?一家人在一起,在哪里都是家。等壮壮游学结束了,咱们一家人安安稳稳地在京城里生活,看着几个孩子上学,比什么都强。我都盘算好了,等到了京城,咱们先赁处房子落脚,再仔细地查访查访,买一处地段好房舍院落也大些的房子,好好修整一番搬进去,然后再做些生计糊口。”
&esp;&esp;提起壮壮,秀姑忍不住有些担心,“也不知道壮壮现在怎么样了,一个人出门在外,就带了书童,终究比不上在自己家里。”
&esp;&esp;“比不上自己家里自在那是肯定的,但男子汉大丈夫,总不能一辈子圈在家里。”张硕艺高人胆大,又知道壮壮其实不是外表那样手无缚鸡之力,不像妻子那样担忧,“再说,壮壮之前参加乡试,也是正经出过远门的,不是没经验的书呆子。”
&esp;&esp;正说着,忽然听到一声“噗通”,接着传来几声惊叫。
&esp;&esp;“怎么了?”张硕和秀姑循声望去,询问几个当差的船工。
&esp;&esp;一个船工指着左侧方的水面,结结巴巴地道:“刚刚看到一个从咱们旁边擦过去的船上面有一个孩子跳到水里头去了。”
&esp;&esp;张硕和秀姑大吃一惊,定睛一看,果然看到水面荡着一圈又一圈的涟漪,一个孩子上下扑腾着,片刻间就沉了下去。
&esp;&esp;不过,他们都没看到所谓的孩子的身影。秀姑一面叫精通水性的船工下去打捞,并叫人在下去的人腰间绑上粗绳,一面凝目去看逐渐远去的快船,用心记住那艘快船的各种特征。要是真有孩子跳下来,到了停泊的渡口他们是一定要报案的,人命关天,不可儿戏。
&esp;&esp;他们雇佣的船工水性极好,下去了两个,不消顿饭工夫果然捞上一个孩子。chapter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