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sp;&esp;苏大嫂苦笑道:“只能如此了。好容易有这么一门赚钱的营生,谁知竟难长久。幸亏满仓如今大有长进,替家里减轻了不少负担。”
&esp;&esp;满仓和壮壮岁考通过,都考了一等,其中满仓的成绩更好些,排名比壮壮高,兄弟二人同时晋升为癝生,每个月有固定的钱米可领。
&esp;&esp;张家这几年生意好进项多,秀姑又有手艺,自然不需要壮壮的补贴,但是苏家因为种暖房菜发了一些财,终究远远不如张家的宽裕,且兄弟三人上学都是不小的开销,今年秋天的收成减少了三四成,生意又受打击,所以满仓这份钱米非常重要,加上他在书院常常替人抄书,估算一下,此后竟不必家里替他出笔墨钱了,省了好大一笔。
&esp;&esp;秀姑笑道:“满仓成绩比壮壮还好,赶明儿中举考进士,嫂子的好日子在后头呢。”
&esp;&esp;苏大嫂忧思稍解,笑道:“那就承妹妹吉言了。满仓岁考通过后,好些媒人来我们家想给满仓说亲,我想壮壮都说十八岁后再说亲,我便也这么跟媒人说。”
&esp;&esp;苏大嫂自知自己家不像张硕和秀姑那样有魄力有本事有人脉,壮壮的前程可以不靠亲家,所以,她不希望满仓娶寒门小户的女孩子,只想他再长进些,凭着功名,娶一门可以扶持他前程的妻室,她一定会善待未来的儿媳妇。
&esp;&esp;一时鼓乐声响起,苏家去迎亲,苏大嫂才掩住话题。
&esp;&esp;苏大伟和李氏已不在人世,故而是由拜堂的是两人牌位,并将李氏的灵柩破土迁出,和苏大伟合葬,将苏老三那日买来做聘礼的纸糊衣裳首饰等在坟前焚化,才算礼成。
&esp;&esp;值得一提的是,苏老三家今日办喜宴租用秀姑家的桌椅碗筷等家物什,莫看苏老三财大气粗了,可他小人本性,明目张胆地赖掉了租金,连碎了两个盘子一个大碗都没提一句赔偿,把秀姑气得不行。倒是翠姑知道后又羞又臊,忙叫豆腐张给书院送完豆腐后给秀姑送了几串钱,秀姑没收,她便给壮壮、小野猪和阿麒、阿麟各做了一身冬衣,却是后话。
&esp;&esp;为吏
&esp;&esp;以前苏老三日子家的日子过得不如苏父等兄长,别家丰衣足食,他家粗茶淡饭,难免就生些是非,如今有了李家给的一百两银子和李氏进门的部分嫁妆,苏老三得意洋洋之余,再无嫉妒怨愤之语,几家的相处反倒空前地平和。
&esp;&esp;苏老三和苏三婶不闹事,苏家上下都好过。
&esp;&esp;秀姑一家才回来不过三四日,就感受到了这种气氛。
&esp;&esp;算是苏大伟冥婚带来的好处?秀姑好笑地想。好笑之余,又带着三分叹息,倘若苏大伟活着,正是娶妻生子的年纪,何必用一场冥婚来满足为人父母者对儿女的慈心。
&esp;&esp;苏大伟冥婚仪式结束后的几日,趁着尚未回城,秀姑命婆子把后院的菜地种上,又命长短工把家里稻谷和玉米晒干,麦子种下,诸事打理妥当,张硕也在这段时间里见了苏大哥和江玉堂等人,又请了云天瑞,共同解决目前的竞争事件。
&esp;&esp;秀姑有自知之明,没有插手这件事,一则是她没有什么好的解决办法,二则两家靠种菜发家致富的主意虽然是她出的,但是她不可能一辈子替他们解决各种烦恼,其实她也不太喜欢娘家事事都问自己意见的行为,譬如这件事,譬如满仓的婚事,若是自己出的主意带来的永远是好处也就罢了,若是偶有不好的时候,恐怕就容易迁怒到自己身上。
&esp;&esp;看似是她想多了,实际上却是人之常情。
&esp;&esp;秀姑本身就遇见过。
&esp;&esp;偏偏自己这样的想法无从吐露,秀姑只好暗中决定以后再不多嘴揽事。本来她就不太想把卖菜的事儿揽上身,想让娘家和江家自己想办法解决,自己家从旁协助,只是事关整个大青山村的将来,终究还是得张硕出面。
&esp;&esp;让苏家和江家束手无措的事情,对于张硕和天瑞来讲却很简单,无他,二人的人脉非苏江两家和别村可及,所以很快安排好了大青山村瓜果菜蔬在县城和府城的销路。
&esp;&esp;无论卖什么东西,最主要的就是销路。
&esp;&esp;有了销路,其他都是小事。
&esp;&esp;除了府城里和云天瑞有所来往的几个大户人家,以及县城的李家和马县令、林主簿家这几家外,张硕从中牵线,大青山村的瓜果菜蔬供应驻守府城的军队,并签订了契约。驻守府城的军队在城外扎营,多在僻静之所,距离大青山村反倒比府城近些。
&esp;&esp;张硕有这样的门路,也是有原因的。
&esp;&esp;张硕豪爽好客,整个桐城里有一大半儿的贩夫走卒和他有交情,其中有一个卖狗肉的叫王二腾,他的结拜兄弟在军营中当差,管的就是火头军,和张硕一块喝过酒吃过肉。
&esp;&esp;明白其中缘由后,众人无不佩服。
&esp;&esp;秀姑则暗中叹息一声,难怪大家都说“仗义每多屠狗辈,负心多是读书人”,别看张硕结交的这些市井之徒都没有什么地位,结果却帮了张硕的大忙,果然仗义。念及于此,秀姑暗中决定日后更要善待这些人,不能因地位高低而有所小觑。
&esp;&esp;解决完这件事,张家回城,秀姑特地打酒卤肉,谢过王二腾等人,本以为生活重归于平静,不想十月份衙门有吏致仕,既无后,又无徒弟,也没有人捐官,便有人举荐张硕继任。
&esp;&esp;虽然常说官吏二字,实际上,官和吏大有不同。
&esp;&esp;官是天,吏是地。
&esp;&esp;官有品级,吏不入流。
&esp;&esp;官是士,而吏则介乎士和民两者之间,几乎算是后者。
&esp;&esp;官是朝廷命官,吏只能以工代干,服役于衙门。
&esp;&esp;官员多是从正途出身,主要是靠科举考试,其他或是荫封,或是捐纳,皆前途无量,而吏员或是由人举荐,由官员选拔,或是捐纳,或是父传子、师传徒,有不少朝代的吏员都是一时为吏,终生为吏,即便由吏出仕为官,也难做到三品。
&esp;&esp;不过对于张硕而言,衙门的吏员地位可比里长高得多,尤其此次举荐他做的吏是典史,是掌管缉捕、监狱的属官,直接越过了刑房好几层低阶小吏,捐个典史还得将近两百银子呢。
&esp;&esp;不止如此,典史一个月有三石米的俸禄。这份俸禄并不是朝廷发下来的,而是由各地府衙从赋税中截留下一部分,然后发给下面的吏员,有的地方按时发,有的地方则会拖欠,但看马县令的为人,决计不会拖欠,再说张硕不缺这份月米,缺的是地位。
&esp;&esp;“怎么就举荐你了呢?”秀姑又惊又喜,她万万没想到张硕有这样的运气,典史啊,虽然不是官,但在一个县城里颇有些地位,相当于一个县城的警察头儿。
&esp;&esp;张硕已年近四十,依旧身高膀宽,意气风发,哈哈笑道:“我做里长的时候,村里那些变化算是天翻地覆了,大多数村民安居乐业,县令大人都记在心里,有意提拔我,加上市井中的百姓都很服我,我也读书识字,又有林主簿赞同,于是就有了今日之事。”
&esp;&esp;说到这里,张硕掩饰不住眉宇间的一点洋洋得意之情。
&esp;&esp;秀姑点头道:“如此说来,都是你应该得的。只是,你去衙门做了典史,家里屠宰的生意怎么办呢?你一面做官,一面卖肉,到底不大好。”
&esp;&esp;老张听到喜信时早已呆若木鸡,此时听了秀姑这话,不由得回过神,沉思片刻,开口说道:“这有什么担心的?咱们家卖肉的铺子转到我名下来,我才是真正的张屠户,生意上的事情阿硕就别堂而皇之地出面了,让我来,旁人自然就挑不出什么理了。”
&esp;&esp;老张越说越觉得有理,负手在屋里走来走去,重重点头道:“对,就这么做!不过就是个名
&esp;&esp;头,难道你这做儿子的代替老子杀猪,别人还能说是你的错?”
&esp;&esp;秀姑忖度片刻,十分赞同,只要明面上过得去,旁人才不来管张硕在家杀不杀猪。
&esp;&esp;张硕本来也是这么打算,就是不知道怎么开口,现在老父和妻子都这么说,他就可以放心了,这种事就是有人追究,也查不出什么过错。
&esp;&esp;上有马县令和林主簿青睐,下有民众举荐,张硕本身读写都不错,非常符合吏员的选拔,不出几日就走马上任了,每日早早起来去新建的屠宰场杀猪宰羊,其余剥皮分割清理买卖等杂事由老张和伙计料理,然后吃完饭去衙门上班,时间竟也充足。chapter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