靖君的眉头微紧,思绪在眼底翻涌,像平静的湖面下藏着暗流。他抬手轻轻抚过她的下颌,指腹的温度透过皮肤传过来,带着点笨拙的安抚。眼皮黯然垂下,遮住了眸底的情绪,声音带着点冷意,却又藏着不易察觉的心疼:“告诉哥,你哭过吗?”
她睁开的眼睛泛红,眼皮微肿,眼下还有淡淡的青影,显然是流过泪的,只是不知流了多少,又熬过了多少恐惧的时刻。
他不喜欢她在家人面前强撑着坚强,像株独自在风雨里挺立的小草。他希望她能在家人怀里放声大哭,把遭受的委屈和恐惧都哭出来,哭到累了,再重新站起来。
她确实流过泪,但并非因为自己的遭遇,而是因为感动——感动养父林世轩,时时刻刻惦记着她,在她出事的第一时间,以那样大的年纪,竟然还单枪匹马赶来救她,那份不顾生死的疼爱,让她鼻子酸,眼泪止不住地掉。
所以,哥哥让她哭的要求,她做不到。
她摇了摇头,声音轻轻的,带着点倔强:“我不是哭过,是沙子进了眼睛。”
这句话,像一盆冷水浇在将融的冰面上,让靖君那张刚有几分缓和的冰脸,瞬间又结上了一层厚厚的寒霜,连周遭的空气都仿佛跟着冷了几分。
“好。”他缓缓吐出这个字,声音里听不出情绪,起身对白露说,“你在这里照顾她。”
众人连忙让开一条路,看着他挺直脊背走了出去,那背影依旧挺拔,却透着一股说不出的压抑。
闻子轩神色复杂,看了眼病房里的悦悦,也紧随其后离开了病房。
回到办公室,靖君反手一拳砸在办公桌上,“嘭”的一声闷响,桌上的相框、笔筒应声落地,玻璃碎裂的声音刺耳尖锐,像是他此刻碎裂的心绪。
闻子轩急忙在后面锁上门,免得外面的人听见乱猜,然后快步走上前,捡起那个摔碎了玻璃的相框,小心地抽出里面的照片——那是悦悦小时候的照片,扎着两个小辫子,笑得露出两颗小虎牙。他一边用纸巾擦去照片上的灰尘,一边说:“你这是气什么?她比你想象中坚强,这是好事,该高兴才对。”
他是该高兴。
可他怎么也高兴不起来。
为什么?
因为所有的“好”,都被那个男人占了。
第一个现她出事的是那个男人,冲进险境救她的还是那个男人,他甚至能想象出,她看着林世轩的眼神,一定像看着天神,充满了依赖和感激。
可她最亲的人,明明是他们靖家人,不是那个男人!
一想到那个男人或许会借此指责他们靖家无能,连自己的女儿都护不住,他心里就像烧起一团火,熊熊燃烧,灼得他五脏六腑都在疼。不然,他也不会让人赶紧把林世轩送去医院,处理好一切,免得对方再有借口挑刺。
他想不通,为什么上天要让第一个察觉她出事的人是他恨之入骨的林世轩,而不是自己?难道是自己哪里对她不够好吗?
她都能感觉到他有危险,特意熬夜给他做护身符,可他却完全没察觉到她陷入了险境,连她求救的信号都没能捕捉到,他这个哥哥,做得太失败了!
一想到这里,他就恨透了这命运的安排——她是他们靖家的女儿,流着靖家的血,和林世轩没有半点血缘关系!凭什么林世轩能在她心里占据那么重要的位置?
这太不公平,太不合理了。
“靖君。”闻子轩紧锁着眉,语气沉重,再三提醒他别钻牛角尖,“这只是巧合,林世轩刚好在她身边而已。”
“巧合?这可能是巧合吗?!”他猛地转过身,眼底的红血丝清晰可见,愤怒得难以自控,胸口剧烈起伏着,“所有的迹象,所有证人的口供,都无一例外地表明——她和林世轩的感情,比和我们靖家还要深!”他想骗自己都骗不了,那份二十多年的养育之情,像一根无形的线,牢牢系着他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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对此,闻子轩不得不给他泼了盆冷水,声音冷静得近乎残酷:“她和他毕竟有二十多年的感情,朝夕相处,你以为说断就能断?她回到我们身边,才不过几个月而已!”
时间,从来都是最残酷的。
几个月的相处,与二十多年的养育之恩相比,孰轻孰重,一目了然,像一杯清水和一坛老酒,根本无法相提并论。
他不该如此急躁的,本该在她面前掩饰得更好。可之前,看着她渐渐融入这个家——给陆老爷子送亲手捏的面人,给他送缝了又缝的护身符——他几乎都快忘了林世轩的存在,以为她早已把这里当成了真正的家。
可事实是,几个月终究抵不过二十多年,他还是输得一败涂地,连一丝反驳的余地都没有。
见他渐渐平静下来,胸口的起伏不再那么剧烈,闻子轩才敢继续说正事,语气恢复了沉稳:“刚接到刘秘书的电话,美国的江家得知江明晖出事后,第一时间去找了廖明。”
江家找廖明,意图再明显不过——想保江明晖一命。
中国不像美国,死刑依然存在,而且对故意杀人的罪犯,向来绝不姑息,法律的利剑从不会手软。
江明晖的绑架罪,未必会判死刑,但他撞死廖雅舒后,又故意开车碾过其身体,这已然构成故意杀人罪,情节极其恶劣,按律当处死刑,绝无轻判的可能。
这些,江家在咨询了国内顶尖律师后,都已确认属实,一个个律师都摇头表示难办。
要保江明晖的命,只要能保住,哪怕是无期徒刑,以江家的财力和人脉,日后也有办法在风波平息后,通过各种手段把他弄出来,换个身份重新生活。
根据律师的建议,保江明晖性命的最后一条路,也是最可行的一条路,便是去贿赂林家人——廖雅舒的亲属,让他们以受害者家属的身份为江明晖求情,出具谅解书,只要能将“故意杀人”辩成“过失致人死亡”,或许能让法官从轻判决,保住一条命。
所以,廖明得知女儿死讯时,不是公安机关通知的,而是江家的一通越洋电话,电话那头,是沉甸甸的利益和诱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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