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可没胡说!不信你问问别人。”大长公主笑着扭头,要为自己找帮手。
这种时候,本该要问杜修仁,她的视线也正落在他的身上。
杜修仁绷着脸,对上母亲的目光,一副不大情愿的样子。
下一刻,大长公主眼光便从他身上移开。
“我不问三郎,他心里只有他那一堆道理。”
“是啊,殿下便是问了,伽罗也不敢听呢,阿兄一向最重品行,不在乎容貌这样的俗物,我总是被阿兄教训,可不敢再在阿兄的面前惹眼。”
伽罗别开脸道。
杜修仁皱眉,嘴边的话不得不被压了回去。
大长公主看向另一边端正坐着的崔妙真,眼神一动,说:“妙真,你来瞧,伽罗是不是生得美极了?”
杜、崔两家素来关系密切。
早先,杜燧与崔伯琨便是同年入仕,二人都算实干一派,不大愿参与朝中争斗,后来,杜燧故去后,杜修仁又拜在崔伯琨的门下,两边更是来往频繁。
“殿下说得没错,静和殿下的确十分美丽,妙真身为女子,十分羡慕。”温和端庄的少女笑着说完,看一眼杜修仁,话锋又一转,说,“杜侍郎想来也并非有为难静和殿下之意,只是侍郎平日稳重端方,不大会巧言令色罢了。”
伽罗的目光在崔妙真与杜修仁之间转过一圈,掩唇笑道:“难怪阿兄喜欢品行端方、温柔贤淑的娘子,崔娘子这样说话,不但我听得高兴,阿兄定也很欢喜。”
大长公主也道:“三郎这样的脾气,在小娘子们的面前不会说话,也只有妙真你能懂他的意思,替他说一两句好话了。”
杜修仁听着她们的话,眉越皱越紧,终于忍不住,低斥道:“母亲您胡说什么呢!”
不一会儿,李璟也到了,众人起身,同饮下一杯酒,夜宴便算开始。
悬了整整一月的功臣封赏,终于也要尘埃落定。
圣旨早已拟定,趁着,宴会方起,便由正兼着黄门侍郎的萧令延当众宣读。
既有财物赏赐,亦有官职升迁。排在首位的执失思摩,从原本的正五品下的下府折冲都尉升至正四品上的上府折冲都尉,手下所掌军士自五百增至两千,另外,还加封了正四品的散官职衔忠武将军,从此便可称一声“将军”了。
伽罗有心留意,圣旨宣读毕,西北军的坐席附近就变得格外热闹,执失思摩被众人围在中间,一杯接一杯地灌酒,半点脱不开身。
她想了想,没去凑这个热闹,只让鹊枝将准备好的金创药送过去,便没再多看。
中秋佳节,明月圆满,普天同庆。
众人的兴致都高昂极了,就连一向节制的大长公主都忍不住多饮了几杯酒,才过一个时辰,便因头晕,被搀扶着下去歇息了。
伽罗跟着送了一趟,再回到园中时,面对满园的热闹繁华,忽而感到一阵陌生彷徨。
她想起了八年前的中秋。
李玄寂将她从羊圈里救出去的那天,就是中秋。
她记得自己肮脏极了,肮脏到自己都不得不嫌弃的地步。被关了那么多日,连喝水都是奢侈,更别提沐浴更衣。
她的头发纠结杂乱,衣裳间更是沾满了灰扑扑的尘土,浑身散发出的酸臭气息,她到今日都还记得。
可是李玄寂却没什么反应。
他拖着受伤的身躯,带着肮脏酸臭的她回到营帐中,为她打了热水,让她梳洗。
军中没有侍女,他便从俘虏的突厥人中寻了两名年长的女子替她收拾。
洗了整整一个时辰,才将她洗出本来的面貌。
只是到底不似从前的圆润,饿了那么久,她已然瘦得皮包骨,自己摸过都觉硌得慌。
再出去时,李玄寂也已包扎好伤口,赤着上身坐在营帐中。
看到她,他指了指案上的汤饼,说:“吃吧,此处只有这个。”
伽罗至今都记得那碗汤饼的滋味。
清清淡淡,却香极了,大概是她这辈子吃过最好吃的东西。
如今,看着眼前数不清的山珍海味,她却只想吃一碗汤饼——
作者有话说:明天,就是明天,我一定写到第一位嘉宾上桌!这次很确定了!
第44章小船
伽罗开始在周围的人群中寻找李玄寂的身影。
他坐在朝臣们那一边,身边一直被数不清的人围着,有太多人想上前与他攀谈,哪怕是萧嵩的心腹们,也不得不上前与他饮上一两杯。
其中还有不少带着自家女儿的朝臣。
李玄寂一直没有成婚娶妻的意思,早几年,因为他与萧太后的传言,朝臣们总摸不清情况,不敢轻举妄动,如今,太后已经没了,他们自然要开始动心思。
晋王的身份那样贵重,他们不敢想王妃的位置,得个妾的身份,也没什么不好,退一万步,若将来晋王真能成事,他们便是以小博大,赌赢了。
伽罗看着始终面容平淡、微含笑意的李玄寂,感到捉摸不透。
他好像对所有人都是一样的,就连对李璟,对萧令仪,也从来都是和颜悦色。
一面嘘寒问暖,一面心狠手辣。
“公主在瞧什么?”耳边传来杜修仁的声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