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以为是幻听:“君侯此言当真?”
那是今天席逐月第一次真正地看萧延,以她的城府,根本揣测不出他态度陡然转变的真正原因。
萧延:“君子一言,驷马难追。”
席逐月仍觉缺乏安全感,试探地问道:“君侯需要我提供别的技艺吗?”
想来想去,这似乎是萧延留她活下去的唯一理由。
萧延自负地道:“不必,你会的,我已尽数掌握。”
那就更想不通了。
但无论怎样,她避免了被折磨至死的悲惨结局,席逐月还是松了口气的。
她起身时,却不想没握好那刑刀,滑落在地,因席逐月被缚了一夜的双手,她看上去又是那般柔弱无力,没人想到她会费
尽心力偷来一把刑刀,自然也没人去搜她的手。
那把刀落地,萧延面色不改,常山却变了神色,冲上来将席逐月扭下,摁着脸在地上狠狠摩擦,速度过快,下手过重,她直接被摔懵了。
萧延捡起那把刑刀,随手插回了刑具架子上,才道:“想杀我?”
席逐月被摔时,牙齿咬到了舌头,疼得要命,此刻只能大着舌头含糊回道:“不是,我想自杀。”
刑房内安静了会儿,继而袍角从她眼前一晃而过,留下萧延淡漠的话:“放了吧。”
他没问席逐月为什么要自杀,因为他不关心。
席逐月终于得到解脱,她连收拾一下自己,缓口气的时间都没有,就被驱赶出刑房,久居黑暗的眼睛被室外的灿烂千阳刺
得流出眼泪,她视线模糊地想,活着真不错。
死里逃生的她连抱怨常山粗鲁的心情都没有,一瘸一拐地回了雪刀院。
雪刀院的婢女对她视而不见,她仿佛处于一个真空状态,单独被隔绝在人群外,席逐月顾不上这些,她现在急于沐浴、吃饭、喝水,好在她要这些,那些婢女还是肯帮她准备,就是一句话都不愿和她说。
席逐月碰壁了几次后就作罢了,倒头睡下。
无论怎样,吃饱喝足睡饱,养精蓄锐,才能思考未来。
在那之后接连的五日,萧延都没回府,这于雪刀院的婢女来说就是常态,在主人不回家的这段时间,她们一如既往地勤劳,保证雪刀院的整洁,随时准备恭候君侯归来。
同时,也没有松懈对席逐月的监视。
席逐月甚至发现她的一言一行被监视她的婢女记录下来,她赶紧追问这东西是要送给谁,被婢女用“你是白痴吗?”的眼神瞪了回来。
席逐月心沉如谷底。
她又不笨,肯定知道这是出自谁的命令,她之所以问出来,只是没办法接受而已。
被人监视已经够不舒服了,现在还要被人记录成册给其他人看,这跟一天二十四小时、一年三百六十五日生活在摄像头下有什么区别,还有什么人权可言?
晚上,她看到那个因要监视她而搬过来和她一起住的婢女,在睡前把书册正大光明地放在枕边,顿生警觉:“晚上你还要记录什么?梦话吗?”
婢女依然不跟她对话,只是点了点头。
席逐月勃然大怒:“梦话而已,岂能当真!”
婢女终于开了口,凉凉的眼神,凉凉的语气:“日有所思,夜有所梦,若你未对君侯不忠,岂会有狂悖之语?”
席逐月觉得不可理喻:“我还梦到自己在街头裸奔,你怎么解释?”
婢女露出鄙夷的神色,顷刻拿出书册记录:“宝珠性喜淫,夜梦裸奔,恐有饥渴……”
席逐月没等她写完,就扑过去夺那书册,婢女为护书册与她扭打在一起。
席逐月的力气对上萧延是以卵击石,但是收拾个婢女还是可以的——感谢肉蛋奶,感谢爸爸的营养餐——那书册很快落在她手里,席逐月匆匆翻了两眼,很好,是她读不懂的小篆。
席逐月索性直接将书册撕碎。
在那婢女的尖叫怒骂声中,常红匆匆赶来,她愤怒至极:“宝珠你找死!”
席逐月把碎纸扬成雪片,指着婢女道:“她记录不实之事,污蔑我,我叫她改,她不肯改,此举是为私利欺瞒君侯,我不忍君侯受骗,故而撕书。”
自常青被活生生打死后,欺上瞒下这四个字在府里就成了谁都不敢碰的红线,那婢女立刻喊冤:“常红姐姐,她血口喷人,是她梦到淫梦,羞于被记录在册,要挟我不成,方才愤而撕书。”
常红与这婢女相识多年,自然偏帮婢女,便恶狠狠地对席逐月道:“你敢忤逆君侯,待我回过君侯,你就等着受罚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