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枝张了张口,欲言又止,最后还是答应。
回去的路程很近,徒步过去就可以。
两个人保持着恰当的距离,谁都没有说话。
落日的余晖把影子拉的很长,像是要触碰到一起,中间却总隔着一条虚线。
伏黑惠和桃原平排走在一起,他却稍稍落后半步。这个微小的距离,既像是无声的守护,又像是在克制着什么。
“好了,你把我送到这里就可以,楼上就是我家,不用送了。”
小枝站停脚步,回过头看他。
伏黑惠也停住了,他没说好,也没说不好,只是站在她身后半步的位置。
那句“不用送了”悬在两人之间,迟迟没有落地。
桃原枝挥了挥手,转过身要离开,伏黑惠的手臂却抬起。
他的动作并不快,甚至带着一丝犹豫的滞涩。
骨节分明的手掌掠过她身侧,带起微弱的气流,最终,温热的指尖轻轻擦过她的手腕,然后,合拢。
带着温热却有力的力量,他握住了她的手腕。
“如果。”他的声音在身后响起。
“如果那天是我送你回去,五条老师是不是就不会生气了。”
桃原枝微愣。
她知道他在说什么,如果那一次有人送她回去,就可以帮她说话。
如果有人帮她说话,五条悟就可能不会察觉到什么,她也不会被高层追杀,失去身份,最后只能在同一个地方,寄生于谁存活。
桃原转过身,露出无奈地笑容,摇了摇头,“不是那一次。”
“不是同一天。”
伏黑惠没有说话。
好半晌,他才突然开口,“也不是学长。”
“我今年四月就入学了,是你的后辈。入学那一次,你没来。”
青涩的少年比任何时候都更记得曾经对他承诺过的话语。
也更清楚的记得,在门口逆着光,不断朝后退去的人影,笑着对他说——“等你入学时,我一定会回来接你。”
但她没有。
他在门口等了好久,陆陆续续在五条悟的指引下认识着新同伴,中间却唯独少了她的身影。
直到入学仪式结束,人群散尽,夕阳将他的影子孤零零地拉长,覆盖在空无一人的台阶上。
那句话,连同那个逆光的剪影,一次次的回想中被反复打磨,成了心底一根细微却无法拔除的刺。
每一次经过那个门口,刺都会轻轻扎一下。
后来他不再刻意去等。只是习惯性地,在看向人群时,目光总会不经意地扫过某个空缺的方位。
一张角落里,已经泛灰的桌面。
除了乙骨前辈偶尔回来时会擦拭一下外,大部分只是堆弃在那里。
书桌里有书,书上有名字,写的是桃原枝。
咒术高专的生活被训练、任务和同伴填满。乙骨学长的温柔,熊猫同学的友善,真希前辈他们的强大……这些都很好。
可那片空缺却仍然固执地存在着,像一个沉默的谜题,提醒他那句未曾兑现的承诺。
而那些早已随风散落的、关于她的零星言语,本该像其他所有泛黄的记忆一样,被时间覆盖,被新的日常冲淡。
而现在都变成了他独自寻找的拼图。
落日一点点消散,挂在天边最后一抹云彩上。
“桃原。”
伏黑惠的手稍稍松了些力道,却没有放开。
“你还会回来吗?”
她张了张口,短促地低笑了一声,耸耸肩。
“会吧。”
“……可能也不会了。”
伏黑惠看着她,那双琥珀色的瞳孔倒影着他的身影。
“那我以后还能再看见你吗。”
影子被坠落的阳光拉的很长高矮不一的融合在一起。
桃原枝笑了笑,没说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