以前,每来到一个地方,他都会对“在这里继续生活下去”有所期待。
可期待……是会被逐渐消磨掉的。
但现在,或许他还有一个遥远却又靠近的地方可去。
仙舟,罗浮。
夏目用不熟悉的仙舟语念出来这几个字,突然便觉得心安。
挂在窗前的风铃,柜子里的衣物,还有桌上的书本。
最后。
夏目从书桌下取出那个盒子。
藏着他珍贵的记忆的盒子。
舅舅刚才在那边喊舅母,她放下了已经收拾了一半的东西,匆匆忙忙的赶去那边了。
夏目跪坐在地上,看着不远处的行李箱,又看了看手上的玉兆。
儿童款玉兆是有挂绳的,虽然它在绑定之后,除非自行解绑,没有被抢走的可能性——仙舟一般也不会有没品的歹徒去抢小孩儿的玉兆玩。
所以,这个挂绳只是古老仙舟防丢法的传统,当然,也有祈愿平安的意思。
出于一生要强的仙舟人的赚钱信念,基于任何“专属”产品都能卖个高于一般产品的价格的理念——
仙舟的儿童玉兆都做了适应孩童手掌的改装,虽然还是很大一块,但完全可以用挂绳缠绕后,藏在衣袖里,就像一个大一点又圆润一点的玉牌一样。
夏目突然就不想把这个盒子放进行李箱里了。
如果再搬几次家,它会不会遗失在哪个阳光明媚的下午?
抱着那个盒子,夏目听到门外传来了几声声调有些高的争执,但很快又停歇了下去。
他抬头望那边看,透过门缝,他看见舅母正靠在沙发上低着头,舅舅则点起了一根烟,沉默的弹了弹烟灰。
“你要是不想,就让他先住着。”良久,舅舅开口道,“他也吃不了多少,有他家里留的遗产,上学花费也不用我们操什么心。”
舅母沉默不语。
舅舅又干巴巴的说,“那……我也才刚知道呀,之前也没传出来过这样子风声……”
“我再问问别的亲戚……”
“那是你妹妹!你说你不知道她确诊过抑郁症,天天闹自杀?!”舅母彻底忍不住了,“你昨天信誓旦旦的说过什么?你说他们之前一起住过,有感情基础,小妹丧夫一个人,有个孩子陪陪她也不错——”
舅母一个一个的数,数的男人抬不起头来,“你不会是想把那孩子推进火坑里自生自灭吧?”
“他们一家之前是得罪过你吗?”舅母用一种极为陌生的眼神看着自己的丈夫,提出让这孩子明天就离开的也是他,“你到底是怎么想的?”
她确实不想这个孩子继续在他们家生活下去。
但她还不是一个畜生。
把一个本来就有点问题的小孩子和一个精神病人放在一起?
疯了吧!
“我,我和姐妹们关系也不甚亲近,夏目他母亲,还有小妹,都是我们家暂时收养的亲戚的孩子,我们又不是亲生的兄弟姐妹,我都没和她相处多久!
我这不是也在托人打听嘛!我,我要是故意的,我能这会和你说这个?把他送去往那儿一丢不更好!”
听男人这么说,舅母也沉默了。
“现在怎么办?”
舅母垂着头,叹息道,“我出去买菜的时候,整条街上的街坊都在用那种目光看人……还有那孩子的话……听着实在是有些吓人。”
她低着头,“夏目父亲那边的亲戚呢?”
“……他们说夏目随母姓,那就不算他们家的孩子,不肯管。”
“我记得,那也是个大家族吧?”舅母靠在沙发背上,叹息,“好像是神官什么的……总不能养不起一个孩子吧?”
“可夏目父亲都被他们除族了。”舅舅紧跟了一句,“唉,我再问问吧,这些天就先让夏目呆在这里,刚转学,他估计也不适应呢。”
“不管怎么样,试着联系一下那边吧。”舅母道,“总不能把这个孩子只给我们养吧?”
客厅又陷入了沉默。
“好,我去联系。”
爸爸……妈妈……
夏目靠在门上,抱着这个盒子,回想起了一些已经有些泛黄的记忆。
父亲从来没有带他走动过亲戚,反倒是母亲带他出去的更多些。
夏目恍然发现,他们家并不是母亲嫁过来之后改父亲的姓氏,而是父亲随着母亲……
所以。
其实一直以来……他都只知道父亲的名字,而不知道他的姓氏。
是因为……被除族吗?
夏目深吸一口气,把盒子放进玉兆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