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哼。那是给三日月准备的。”
他顿了顿,又补充:
“下午继续课程。课题是‘从平泉经济看地方割据的可持续性——兼论藤原泰衡的经济政策得失’。”
蒂娜苦笑:
“夏尔……你这课题,越来越难了。泰衡公要是知道,会哭的。”
夏尔端起茶杯,轻啜一口:
“他是历史人物。我是历史研究者。研究他的失败,是对他最好的纪念。”
三日月微笑:
“哈哈哈,少爷说得有理。泰衡公若在天有灵,定会欣慰。”
午餐在笑声中继续。万叶樱的花瓣飘落,有几瓣落在窗边,落在廊下,落在每个人的肩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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午餐后,众人散去。
塞巴斯蒂安在廊下收拾餐具,动作优雅流畅。他将碗碟一一叠放整齐,用抹布擦拭桌面,每一个动作都精准而从容。
身后传来轻轻的脚步声。
塞巴斯蒂安没有回头,继续手上的动作。
蒂娜走到他身旁,站定。她望着他的侧脸,棕褐眸中有着复杂的情绪——感激、温暖,还有一丝她自己都说不清的东西。
“塞巴斯蒂安先生。”
塞巴斯蒂安微微侧身,但没有停下手中的动作:
“小姐有何吩咐?”
蒂娜轻声说:
“昨晚……谢谢你。谢谢你抱我回去,谢谢你在窗外守了一夜。”
塞巴斯蒂安手上不停,但动作微微一顿。他没有抬头,声音平静如常:
“小姐不必道谢。执事照顾主君,是分内之事。昨晚的守夜,是因为少爷吩咐过要确保您的安全。作为执事,执行命令是基本素养。”
蒂娜看着他,嘴角带着浅浅的笑:
“可你抱我的时候,不只是‘分内’吧?你放慢脚步,绕过廊柱,走过石阶时放得更缓……那些细节,我都记得。”
塞巴斯蒂安终于停下手中的动作。
他转身,面对蒂娜。晨光洒在他身上,黑色执事服泛着柔和的光。暗红眸凝视着她,那目光平静而深远,如同千年的深潭。
他开口,声音低沉而平静:
“小姐,您还记得您岁时,有一次烧,我抱了您一整夜吗?”
蒂娜怔住:
“我……不记得那么清楚了。只记得有人抱着我,很温暖。”
塞巴斯蒂安微笑。那笑容是标准执事的微笑,礼貌而疏离,但暗红眸深处,有极淡的波动:
“您当然不记得。那时您烧得迷迷糊糊,只会喊‘塞巴斯’。作为执事,照顾生病的您,是分内之事。我就抱着您,在房间里走来走去,走了一整夜。从天黑走到天亮。”
“这十六年来,执事的职责从未改变——确保您和少爷的安全与健康。”
他微微躬身,暗红眸中映着蒂娜的身影:
“现在,您长大了,不再需要执事抱着走一整夜了。但执事的职责,从未改变。”
他直起身,恢复标准执事姿态:
“小姐,下午的课程资料已备好。少爷在书房等您。另外,少爷今早说,您昨晚的睡眠质量似乎不错,今日的课程可以适当增加难度。”
他转身,离去。
步伐优雅从容,没有丝毫停顿。
蒂娜站在原地,望着他的背影。晨光在他身后拉出长长的影子,那影子修长而孤独,却又无比坚定。
她轻声,声音轻得只有自己能听见:
“谢谢你,塞巴斯蒂安先生。不管是不是职责……谢谢你一直在。”
远处,塞巴斯蒂安的脚步没有丝毫停顿,继续向前。
但蒂娜没有看到的是,在他转身的那一刻,他垂在身侧的手,微微握紧了一瞬。
只是一瞬。
然后恢复如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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