朏朏垂着眼,视线在他手上打转。
他生了双好看的手,修长如竹,像极了那些为父君攥册写书的门客,但虎口处却生有长久习武而造成的粗茧。
朏朏抿了抿唇,心绪空空。
平心而论,很诱人的条件。
有人能在乘船途中一直保护她。
可怀音他……
真的能相信吗?
忽想起方才少年倾身时带来的淡淡皂角香,朏朏想。
似乎也没有别的选择了。
她其实没有特别想去的地方。
之所以将终点定于楚地,只因幼时听青玉姑姑说过她在楚地的韵事。
春岸又绿时,一夜风欺竹。
云泽柔美,梦泽磅礴,皆是梁国内不可多见的风景。
朏朏仰着脸,眼睫眨了眨,语调轻而软:“怀音,我可以相信你吗?”
少女梨涡浅淡,里头仿佛盛满醉人的桃花酿,很是漂亮。
二人四目相对。
相互凝视片刻,怀音错开眼,低声笑了笑:“自然是可以的,我很有职业操守。”
朏朏闭了闭眼,决定放弃挣扎。
她垂着脑袋,从毛驴背上取来半个包裹,递给他:“那这段时间就麻烦你了……”
接过包袱,怀音顺手掂掂。
还挺有分量的。
他想。
随意掠了眼早已凉透的馄饨,怀音往那处示意般扬了扬下巴:“馄饨还吃不吃了?”
朏朏别过脑袋,发间绢花玉蕊一甩一甩的:“不吃了。”
她哪还有这个胃口。
方才气都要气饱了。
“行,那你别后悔。”
怀音无所谓地耸肩:“我不会大半夜起来帮你准备吃的。”
朏朏斥声反驳:“我像是那种人吗?!”
她就算饿死在这,也绝不会半夜起来麻烦怀音的。再说了,大半夜叫人起床为她准备夜宵什么的,也太失礼了!
怀音笑着看她:“怎么不叫怀音哥了?”
收拾包袱的动作一顿,朏朏扁扁嘴,没理他的话。
她小半张脸都埋在毛绒软的围脖里,只露出一双使劲瞪他的眼睛,映衬柔和日光,蕴出层层亮色。
怀音心情颇好:“这就生气了啊?”
这人竟还有脸问……?
真是岂有此理!
朏朏率先迈开步子,牵着毛驴,以一种大无畏的姿势向前猛冲,却没成想后领被人一把攥住,硬生生止住步伐。
不想同他多说一句话,她如只被扼住喉咙、使劲往前扑腾的鹅,试图挣开后领处的手。
直至浑身冒出一层汗,朏朏累得手脚发酸,这才扭头怒视他:“干什么!”
怀音优哉游哉看她:“你要去哪?”
“去找这几个月住的客栈啊。”
朏朏反问:“不然我睡哪呢?”
总不能两个人到外头同流浪汉似的睡桥洞吧?
这样想想,那也太惨了。
朏朏嘀咕几句:“不知道钱够不够……”
只是住客栈的话,要花好多银钱,也不知道她包里的金玉够不够怀音去换钱。她花不出去,这些掮客手段那么多,肯定能花得出去。
“我在村里租了个宅子。”
怀音松开手:“去那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