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可不放心你一个人。”
“爸,我今年三十二了。”
“再大也是爸爸的小孩。”
楼庭沉默。
这话像一根绳索,勒得她喘不过气。
很奇怪,自打从病床上醒来,她便对这位父亲总隔着一层薄膜。
哪怕医生护士纷纷羡慕地对她讲,你爸对你真好,一直守着你寸步不离,连工作都在病房处理。
可身体像有自己的记忆,几乎是本能地抗拒与他亲近。
这也令她觉得费解。
那边老头子倒是没注意到她的沉默,语气和善地说,“忙完就去酒店接阿玉。她妈昨晚还问我,你电影宣发需不需要帮忙。”
楼庭蹙眉:“不欠她这人情。我拍文艺片又不是为了票房。”
那头立马笑:“刚还说三十二了呢。”
语气像在嘲她天真。
挂断电话前,郑升又强调了一遍,记得去酒店接邱琢玉。
楼庭淡淡嗯了声,敛下眉眼。
杀青宴设在一处私人庄园。
蛋糕香槟,水果鲜花,应有尽有。工作人员穿梭在柔软的草坪上迎客,应拾秋到时,烟火正在夜空噼里啪啦炸开。
绚烂落幕时,导演迎着一阵掌声上台致辞。
她穿得很随性,简单黑t和裁剪利落的长裤,几分文艺的松弛感。
“这应该是我办过最隆重的杀青宴了。”
她耸耸肩,笑眯眯在台下扫一圈,“其实一开始打算带大家去户外运动,毕竟更refreshing,但总不可能让各位累了几个月,还要继续累着喂蚊子,只好斥巨资来这里了。”
台下一片哄笑此起彼伏。
“想说的都在日常工作中了。最后简单讲几句重点,谢谢团队每个人。就算这顿饭后各奔东西,也希望有机会能再见面。祝大家杀青快乐!”
她闪闪发光,一如既往,台下的应拾秋远远望着,只觉恍惚。
和她幻想中事业有成的楼庭有点像,却又截然不同,至少以她的脑子,难以想象出成片的烟火和庄园。
晚风泛蓝,将她裙装以外的臂膀吹得有些冷。
林靖姿从侍应生托盘拿了杯香槟递给她:“温度刚好,再冰就把香气锁死了。”
应拾秋小啜一口,扯扯嘴角。
今非昔比,她当然知道喝香槟该是什么温度。
七年前,自打签了合同,许宜霏便常带她见生意场上的人,形形色色,各种场合。
推杯换盏间,听服务员提过一嘴:“香槟这个温度刚好,不用加冰。”
许宜霏从前在饭桌上怎么说,似乎不太一样,还是她记混了?
她没细想,因为酒精麻痹了记忆。
那些饭局以后,许宜霏总会贴心送她回家,点醒酒汤。
有时酒醒,看见许宜霏累得在沙发上睡着,应拾秋心底难免自责。
楼庭消失后,是许宜霏陪她撑起公司。她喝多少,许宜霏也喝多少。
她是为自己曾悄然升起的嫉妒而愧疚。
那天她对许宜霏推心置腹,告诉她自己过去的自卑,盲目。
“其实……很长一段时间里,我都以为你喜欢楼庭。”
许宜霏笑得错愕,“怎么会?”
长达一个世纪的静默里,她目光灼灼,互道晚安,而后忽然凑过来,在她唇上蜻蜓点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