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枝暗想:等你病好了我再来,你若是骂我没良心了怎么办。
她便不以表妹的名义来了,另换了法子。
云枝从丫鬟手中接过红漆木托盘,见上面只光秃秃地放着一碗药汤,细长的眉毛拢起。
“怎么只送药汤?”
丫鬟不解。
云枝只好点明:“该添点干果点心之类的。表姐胃口本就不好,整日送去的都是普通的饭菜,她更吃不下了。你还不趁着送药的机会,加点精致点心,哄她多吃一些。”
丫鬟忙道不敢。
“少夫人没有吩咐,我们怎敢胡乱多添东西。”
云枝轻抿嘴唇,不知温知予平常是如何教导这些丫鬟的,把她们吓得一个个像块木头,说做什么就做什么,一点不多做,一点也不少做。
云枝才不理会这些。
她虽然也有些怵温知予,但胆子还是比丫鬟们大的。
她当即吩咐丫鬟备下四样点心、四样干果,攒成两个碟子,由她捧着送进去。
当然,她不是以温知予表妹的身份去送,而是用“丫鬟”的身份。
这假冒丫鬟的法子是云枝思虑许久想出来的。
丫鬟来送药汤,温知予总不能不现身吧。
只要温知予露了面,云枝得以看见他,一定温声软语安慰一番,再上前搀扶,喂表姐喝上几口药汤,吃上两口点心,哄得他记住自己的好。
锦上添花易,雪中送炭难。
表姐如今正处在脆弱之中,见她费尽千辛万苦也要见上一面,聊表关心,怎会不动容。
云枝自觉想到了绝妙的好办法,心中得意。
为了“伪装”得当,她还特意换了丫鬟的发髻、衣裙,站在温知予门前,低垂着头,保准表姐认不出她。
云枝特意压低声音:“少夫人,奴婢送药汤来了。”
“放下。”
“少夫人,奴婢特意准备了干果和点心,想亲自服侍你用一点。”
床榻上的温知予眉头一皱:“多事。”
他讨厌自作主张的仆人。
云枝忙又补了一句:“这也是表小姐的意思。”
温知予喃喃:“表妹……呵,她倒是会卖乖。”
云枝心中不忿,暗道自己这叫善解人意,怎么到了温知予嘴里就叫卖乖了。
温知予长久未病过,猛然一倒下,倒觉得浑身酸痛,吃也吃不好,睡也睡不着,心情烦躁。
他这个表妹没有好处,是不会献殷勤的,一定想从他这里得到什么,才百般体贴。
但病中的人总是脆弱的,虽然知道云枝的关心并非真心,温知予心中难免一软。
“进来吧,放下东西就走,不要乱看。”
“是。”
云枝握紧了托盘,推开门,抬脚进屋。
屋子里黑漆漆的,连蜡烛都不点一根。
云枝只能借着外面的月光看路。
温知予吩咐下去后,就没有看进来的人。
凡是他手底下的仆人,对他的话没有不遵循的,所以,他不担心走进来的丫鬟会胡乱看。
不过,走进来的却不是他手下的仆人,而是云枝。
云枝自然是要乱看的。
她一双乌黑莹润的眼睛,左瞧右看。
她把托盘放下。
“少夫人,药汤已经放温了,要尽快喝。干果和点心都不是重味的,多吃一些也无妨。”
“多嘴,出去。”
“是。”
云枝嘴上称是,眼珠子却滴溜溜地往床榻上看。
她看到了温知予身穿一身男子衣袍,衣襟微敞,发丝尽散。
云枝吃了一惊,叫出声来:“表姐,你怎地如此打扮?”
温知予眼神一凛,看向言行不一的“丫鬟”。
哦,原来是他的表妹,怪不得当他的话为耳旁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