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自然可以报出名讳,以本朝太子的威严,让海国商人以寻常价把帕子卖给他。
但一来,卫伯瑾不愿意仗势欺人,还是想同众位买家公平竞争。二来,耗费力气抢夺来的东西,才更令人想要珍惜。此刻,手中的帕子不止是帕子,更是争赢了的奖励。
丝帕、绢帕随处可见,用银钱就可以买得到。但这皎月纱制成的帕子不同,是耗费手段才得来的,就显得无比珍贵。
云枝捧着两条帕子,迎着众人羡慕的目光,脸颊绯红,脖颈高昂。
一条丁香紫色。
一条月光白色。
云枝把两条帕子交叠盖在脸上,视线变得模糊。
隔着帕子,卫伯瑾看到她脸颊的笑。
他也随之一笑。
头顶的日头已经落下,换作了皎洁的明月。
云枝抬头望天时,才突然惊觉。
她慌忙地把帕子取下,眨眨眼睛,确定天空上挂着的是月亮,不是太阳。
再看向周围,各处屋檐下的灯笼都已经点亮。
云枝忙问:“什么时辰了?”
“已是戌时了。”
“哎呀,糟糕了。”
卫伯瑾明知她在担心什么,毕竟他本可以提前邀请云枝出来,或者中途提醒云枝时间到了,该动身去赴另外一场约了,但他却闭口不言。
因为他本就是故意为之。
他在宴会上一言不发,表现的分外冷漠,实际将隔壁的交谈声音听得一清二楚。
他听到了,云枝和卫叔玠约好要去围猎场,好好玩乐一番。
他特意挑选了今日,来阻止云枝去赴约。
卫伯瑾明白,用言语阻止是下下等的阻拦方式。
他要让云枝自己忘记了约定。
卫伯瑾不喜欢云枝同卫叔玠亲近。
其实,他不喜欢云枝同任何一个男子亲近。
他喜欢云枝,尽管他并没有向任何人,包括云枝本人透露出一分一毫。
与之相反,他向众人表现出来的是,他对云枝冷漠至极,甚至有些讨厌。
因为卫伯瑾知道自己的母亲,当今的皇后,绝不会允许自己迎娶云枝当作妻子。特别是在秦怜儿封为柔妃之后,皇后对秦怜儿母女两人的厌恶越发深了。
而卫伯瑾一母同胞的妹妹,静舒公主也和云枝水火不容。
他能够想到,当自己的心意被摊开,为众人知晓,将会受到何等的阻拦。恐怕,连和云枝最基本的相处,都会被皇后和静舒公主视为洪水猛兽,拼命要去阻拦。
所以,卫伯瑾选择隐瞒自己的心意。
他只想等待时机成熟,等到有一个时机出现,只要他开口,云枝就能嫁给他时,到那时,他才会把自己所有的心思尽数说出来,让众人知道。
在这个完美的时机出现之前,他都会隐藏自己。
就比如此刻,他听到云枝的烦恼,佯装不解:“表妹一脸愁容,是不喜欢这两条帕子吗?”
云枝摇头,侧身寻找马车:“我要去围猎场。”
卫伯瑾不再阻拦,反而道:“我送表妹去。”
他亲自驾车,路上没有故意拖延,反而加快了速度,尽可能最快地到达围猎场。
卫伯瑾心知肚明,卫叔玠绝不会等到此刻。
但距离围猎场越近,他的心反而悬的越高。
万一呢,万一卫叔玠真的等候在原地。他固然会生气,可云枝好言好语和他解释,他难道不会原谅吗。
卫伯瑾以为,若是换了自己,被云枝放了鸽子,对方两句软话,立刻能浇灭自己所有的怒火。
对着云枝艳若玫瑰的脸,他怎么能生得起气来。
卫伯瑾虽心有忧虑,但手中的缰绳一直没有松开,也没有故意放缓速度。
他清楚,表妹不仅美丽,还分外敏锐聪慧。自己有半分不对劲的地方,都可能会让她察觉到端倪,进而发现他的心思。
他这位美貌的表妹,性情和良善没有一点关系。卫伯瑾能够想象到,假如她知道自己倾慕她,脑袋里想到的定然是,该怎么利用这份心意,而不是要如何回应他。
云枝会利用他的爱慕,为自己的母亲尽可能博取好处,再狠狠地打压静舒公主。
卫伯瑾想要的是云枝的真心,可不是她的利用,所以,他要藏好自己的心意。
马车停下。
卫伯瑾跳下马车,朝着云枝伸出手。
云枝东张西望,心中乱麻一般,没有多想,就将手递给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