数了数日子,今日正好是回门之日。
仆人忙去禀告赵老爷赵夫人。
两人自然没有忘记今日是回门之日。不过,他们打听过消息,李玉臣新婚之夜未曾圆房,就去了皇宫,几日未回。今日应当是云枝一人回来。赵夫人虽把云枝认在名下,但私心里仍旧把她当作仆役之女,自然不会早早收拾,候在门外迎接。
这会儿听仆人来报,说是小姐同姑爷一起回来了,赵夫人才着急忙慌地收拾自己。
饶是如此,也花费了一刻钟,才彻底把门打开。
见到赵老爷和赵夫人出现,李玉臣才朝轿内伸出手。
云枝一眼就看到,她爹娘站在人群中间,身上都是簇新的衣裳。
她唇瓣微启,对着赵老爷赵夫人唤着“爹,娘”,眼睛却望向人群中的林氏和赵二。
云枝带回家的礼物丰厚,足够彰显李家对她的重视。
再看李玉臣,他从云枝进门起,就对她百般呵护。
云枝落座之后,他虽和赵老爷说着话,却不时地拿眼睛看云枝,温声提醒两句,莫要吃多了点心。
如此体贴之状,看得赵夫人眼热。
这些,原本通通都是她女儿的,如今却被云枝占了去。
赵夫人完全忘记了,是她央着云枝替嫁,而不是云枝强行顶替了赵子衿的位置。
赵夫人心中不平,对着云枝就开始借题发挥起来。
她提及被送回的大丫鬟,语气中暗含不满:“她伺候你许多年,有多年情分在。纵然有些过错,你合该好生教导,万万不该退回家里。你可知道,这无疑是告诉大家,她做丫鬟做的不好,折损了她的面子。”
云枝捏着手指,心想她一个帮厨,和赵子衿房中的大丫鬟有何情分,恐怕十几年也没有见过两三次。赵夫人明知道实情,却故意拿主仆情意教训她,实乃故意为难。
云枝的手指抚到了腕上的飘花手镯,顿感指腹一凉。
她想,李老太太都对她好极了,没有刁难她,偏偏在赵夫人这里受了委屈。
她低垂着头,做缩头鹌鹑状,只想着等赵夫人说完了,再唯唯诺诺几声。
不过,好不容易把大丫鬟送回去,再让她接回李家,岂不是给自己找罪受,云枝无论如何都不会答应。
赵夫人正有此意。
她不放心云枝。
大丫鬟留在李家,有了什么消息也能尽快传来。她开口,顺势要云枝把大丫鬟接回去,
原本母女说话,做人女婿的不便开口。不过李玉臣听到这儿,委实是忍不住了:“岳母,万万不可。纵然有些情分,也是表妹事事让着她,不是她迁就表妹。可她非但不知感激,反而想要欺主。岳母刚才的话,实在误会,并非表妹开口把人送回,而是我见不得丫鬟欺辱表妹性子温和,才将人送回。府上倘若不知如何处置,我可送来几个教养婆子,帮忙教导。只是此等刁奴,我李府是容不下的。”
李玉臣语调平和,态度却十分坚决,赵夫人怎好再劝云枝,便只能作罢。
她仍不死心,说道:“可她身边,总不能没有丫头,不如我挑选几个,给她送去?”
李玉臣再次谢绝:“不了,府上有许多伶俐丫鬟,我已让管家留意,只等待会儿回去了,就和表妹仔细挑选一番,不劳烦岳母费心。”
他事事周全,让赵夫人寻不到安插人的机会。
赵老爷接过话来,和李玉臣谈起太医院之事,总算把此事揭过去。
李玉臣偏头时,看见云枝正抚着胸口,雪白柔荑轻轻往下滑去,做顺胸口状,一副劫后余生的样子。
她似有察觉,抬眸同他视线相对,甜甜一笑。
李玉臣唇角微扬。
用罢一顿饭,赵老爷将李玉臣拉到书房。
赵老爷并不以为李玉臣是一个小小吏目,就在仕途上无法助他。恰恰相反,他以为李玉臣身处太医院中,但凡前朝后宫有一点点风吹草动,都能感知的到。
他和李玉臣在书房中谈话,赵夫人正要和云枝好生聊聊,再提点一二。没想到一转身,就不见了云枝。
大丫鬟得知云枝登门,仔细梳洗过后来见赵夫人。她自认为,有赵夫人出马,自己定然能回到云枝身边。她已经想好了,回去以后,一定要摆足气势,势必要云枝听她的话。
她已经摸透了云枝的性情,腼腆怯懦,不喜同人发生争执。
她想,此次被撵出来,是她和云枝交情太浅。若是她能震慑住云枝,以后李玉臣再赶她走,云枝定会拦着。
大丫鬟问道:“我今日就能跟着回去了吧。”
赵夫人本就因为寻不到云枝而心烦意乱,听她所言,更是心中不耐。
“去什么去。李家发了话,容不得你。既然你不懂规矩,被人赶出来了,就重新学吧。子衿已经走了,你也无主人可以伺候,就别继续做大丫鬟了,改做粗使丫鬟,慢慢学规矩。”
大丫鬟怔然,待被人拉下去时,才知道赵夫人说的是真的。
她顿时后悔,不该忘记了云枝已经成了李家妇人,仍当作帮厨看待,落了个如今下场。
云枝携了大包小包,来见爹娘。
林氏正和赵二坐在房中,神色凝重。
他们数着日子,算到今日女儿要回门,早早就起,还穿上了过年才用的衣裳。可二人心知肚明,云枝即使来了,也是去见赵老爷赵夫人,绝不会来找他们。
饶是如此,夫妻两个并不后悔当初的决定。
当时的情况,他们若不点头答应,云枝大概只能嫁给贩夫走卒。而且,开罪了赵夫人,在府上的日子不会好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