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车在客栈前面停下。
听闻高子晋回来了,众人匆匆下了楼梯。
高子晋已下了马车,他并未朝着客栈走来,而是向马车伸出手。
一只纤细的手臂伸出,将雪白柔荑放在高子晋的掌心。
帘子未曾掀开,许白凤就扬声唤道:“云枝!”
女子的面容显现,果真是云枝。她眉眼温柔,对着许白凤轻柔一笑:“姐姐。”
高子晋扶着她下车,动作极尽体贴,令从未感受过他照顾的嘉敏公主心中泛酸。
云枝刚一站稳,就把手轻轻抽出,走到许白凤身旁。
高子晋的手掌还保持着刚才虚握的姿势,只是指间轻柔已经不在。
他手掌微拢,指腹轻轻摩挲,暗道,该寻个时间同云枝好好聊上一聊,看她对沈寒枫的态度,以及想一想他这些时日屡次出现的突兀情绪。
只是,许白凤雀跃的声音很快打乱了他的计划。
“房间不必另定一间。我的那一间屋子格外大,床榻也足够两人睡下。不如你我同住一屋,晚上还能说话。”
云枝自然答应。
是夜。云枝和许白凤同塌而眠,自然不可避免地提起了沈寒枫。
许白凤不解:“你难道放下了高子晋,决定选了这位沈大人?”
黑暗之中,响起云枝无奈的轻柔声音。
“姐姐,我又能如何呢。我和表哥,本就是不可能的。从前,你和他有婚约,我便藏着心事,决定一辈子不说出口。后来,表哥又娶了公主,我和他当然更无可能。沈大哥……他很好,对我而言是一个好归宿。”
她微微侧过身子,月色打在她白皙的面颊,衬得她肌肤如雪。
“姐姐记得农户打猎的场面吗?挖坑、设下圈套,再用草做出装饰。表哥于我,就是一个布满陷阱的圈套,看着美丽,令人想要靠近,可一旦不小心,就会落入深坑,摔的粉身碎骨。姐姐……我只能选沈大人了。”
许白凤听出,云枝对沈寒枫虽有好感,但选择他,更多的是考虑利弊,而且对高子晋仍有情意,不过勉强自己暂时把情意隐藏。
云枝既已经做了决断,为了让自己彻底断了对高子晋的心思,她故做冷淡,和高子晋保持距离。
高子晋本想着同她聊聊心事,没想到云枝同他越发生分。
他被她突如其来的疏远搞得措手不及。
云枝越躲避,他越想要靠近、和她私下里单独相处,问个究竟。
嘉敏公主就眼睁睁地看着,自己的驸马跟在云枝身后,嘘寒问暖,好不关心。
她胸口微堵。
直到侍女来报,说是听见了云枝和许白凤闲话,云枝已经择定了夫君人选,便是高子晋的同僚沈寒枫。
嘉敏公主顿时一喜。
自从识破云枝的真面目后,她就把云枝当作了最大的敌人。
——整日以温柔面目示人,看起来软弱可欺之人,竟暗藏心机,甚至放出狂言,要夺走她的一切,怎能不让她忧虑。
若是云枝嫁出去,以后相夫教子,当然没功夫继续打扰她和高子晋。
嘉敏公主派人打听沈寒枫的来历,听罢之后,唇瓣抿紧。
“她怎么如此好运气。像她那种人,随随便便寻一男子嫁出去,有饭吃就足够了,有何德何能配上这样的男子。”
侍女劝慰:“只要她能嫁出去,不管那男子是谁,府上总会变得太平,公主才有机会和驸马重修旧好。”
嘉敏公主犹忿忿不平。
迎面撞见了高子晋,云枝却迅速地垂下头去,将脚步一转,走去了其他方向。
她避嫌之举如此明显,令高子晋胸口一堵。
游览山川已经三日,云枝有心疏远也是三日。
高子晋快步追上云枝,拦住她的去路。
事已至此,云枝无法躲避,只得抬起头来,怯生生道:“表哥安好。”
高子晋忍不住反驳道:“不,我一点都不好。”
云枝诧异。
高子晋同样惊讶,他竟然会在冲动之下,说出好似闹脾气的话来。
但既然已经开了口,他索性吐出一口浊气,将心中想法尽数说出。
“莫说你未出嫁,即使已经嫁人,你我之间仍有表兄妹的情意,永不会更改。你对其他男子需要避嫌,对我,却是不用。”
云枝轻咬唇瓣。
她对高子晋生疏,并非全是因为沈寒枫,更是为了斩断对他的情意。
只是这些女儿家的心思,怎好直说。
云枝就默认了高子晋的猜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