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于这一场噩梦,阮清木无法做到不在意。
阮清木收紧手,指尖掐住掌心的肌肤,几乎要将其刺破出血。极端的失控之中,阮清木意识到一个残忍的现实——
时间从来不会倒退,错过之后,她不会再拥有第二次得天独厚的机会。
所以,一旦遇到,她必须牢牢抓紧,才能为自己,为青银,赢来一线生机。她会好好活下去,带着母亲的那一份。
糖圆仰头,无意间对上了阮清木的视线。她面色苍白,双眼却明若秋水,闪着坚定的光。
“糖圆。”阮清木轻声喊它,“愿不愿意再陪我回一次天月宗?”
短暂的愣神过后,糖圆果断地扑进了阮清木怀中,喵呜了一声。
阮清木将糖圆抱紧,感受着一颗心在胸腔处发出的狂跳声。她抿了抿唇,彻底下定决心——
她要以阮糖的身份回到风宴身边,再次利用他,并且背叛他。
当时自己为什么要起这个名字?一定是被风宴吓坏了,脑子都不大正常了吧?
阮清木正在一旁捶胸顿足,林不语却低头,看见她拉住自己的手,不由耳热,心猿意马起来。林不语咽了咽,主动开口道:“小米姑娘可有受伤?”
阮清木才摇摇头,正要否认,林不语却已经将她拉到一处药铺,也不管三七二十一,买了一大堆丹药给她,当作谢礼。阮清木不好拒绝,只能将这些丹药放进储物袋,林不语这才心满意足。
他扬了扬眉,正想着趁机与小米姑娘再进一步,却听她问:“对了,不语师兄。你既然是天月宗弟子,那你认识传说中的清离仙君吗?”
林不语沉默了,面色几经变化,一颗心在不断撕扯中变得支离破碎。
持剑而来的时候,他分明察觉到这里的异动比山头更强烈,可现在这里毫无异样,只是平静得过分。
再要迈开脚的时候,身上的通讯玉简突然有了异动,是徐津传来的简讯,一向沉稳有力的声音有了明显的偏离:“师父,弟子和林师弟有些抵挡不住这山头洪流,我们就在山脚,那人也在……”
黎清越垂下眼,收回脚步,直直地御剑朝山脚而去。与此同时,一股磅礴浑厚的灵力逐渐覆盖了整座山。
过了好久,重新变成小猫样子的糖圆才从草丛里探出头来,它左看右看,见四处没人,才鬼鬼祟祟地慢慢踱步到另一旁。
阮清木不省人事地躺在那里,双眼紧闭,仿佛没了生息。
糖圆凑过去,一边扯着嗓子喵呜着,一边用爪子拍拍她的肩膀。它叫喊得卖力,阮清木却全无半点反应。一种大胆而可怕的想法漫上心头,糖圆的爪子颤颤巍巍地往阮清木的口鼻处探去,还没碰到,它便猛然一哆嗦,往后跳了好几步。
不行,娘亲不会死的,它必须找人救活娘亲!
它现在只是一只单纯又无辜的小猫咪,天月宗的那些人肯定不能把它怎么样的,实在不行,就先去找那个姓江的傻子好了……
下定决心后,糖圆转过身,扑棱着四条腿,寻着记忆中的那座院落去了。
只需一眼,黎清越便能看出风宴怀中的女子早已没了生还的可能。
他的预料一向不会出错。“多谢掌门。”
若不是天华剑只认准风宴一人,他岂会如此容忍风宴?若不是天月宗需要天华剑坐镇,他又岂会拿出天月宗秘宝,只为了复活他那个凡人之妻?
要知道,有了九重莲和回魂珠,莫说是复活一个凡人,便是让一个修真大能起死回生也并非完全不可能之事。
暴怒之下,黎清越指着风宴的手都在发抖。
看黎清越着实气急了,纵使心中有恨,施问雁还是勉力安慰他:“师兄,人各有命,你还是先回去休息吧。一会让段止帮清离疗伤便可,宗门内还有诸多事务等着你处理,师兄还需保重自己。”
一旁的段止看着出声安慰的施问雁,不由生出几分欣慰之情。多好,自从天华剑仙飞升,小师妹误会师兄之后,他们三人相处便再无从前那般融洽了,未曾想此时竟因清离这事,他们二人关系难得亲近了几分。
尔后,黎清越和施问雁相继离开,段止正要为风宴探寻伤势,一旁的糖圆却突然扑到床边,凑在阮糖身边喵喵狂叫。
段止额心狂跳,暗道一声不好,正要伸手将那只猫丢下床,却猝不及防地瞥见了阮糖微动的眼睫。她仍然闭着眼,眼睫却像是被风吹过,在缓慢地打颤。
“?”
段止疑心这是幻觉,正要专心细看,却听噗噔一声,天华剑从风宴的手中滑落,掉在了地上。风宴浑身发麻,周遭的一切动静都消失不见,一双眼紧紧锁在阮糖身上,时刻注意着她的一举一动,生怕错过分毫变化。
然而,几息过后,阮糖却还是静静地躺在床上,原本激动异常的糖圆也没了声响。
一切就像是一场梦,来的匆匆,去也匆匆,连一个预兆也不愿意留给风宴。
风宴垂下眼,心仿佛就此被剜去,整个人只剩下空空荡荡的身躯,再无血肉和跳动的心。段止伸手将他扶起来,沉声道:“我先为你疗伤。”
“好,多谢……”目光无意掠过身边人,风宴的声音就此僵住,他喉间发紧,再也吐不出一个字。
偏风宴还像是毫不知情一样,他就这样抱着阮清木,一步一步地走到黎清越面前,在众人还没反应过来前,扑通一声跪了下去。
他抬起头,紧盯着黎清越,双眼通红:“求您救她,我什么都可以做。”
见状,徐津不忍地挪开眼,不敢再将视线落在风宴的身上。毕竟,师父或许不知,但他和林不语都十分清楚,风宴与他妻子的感情甚笃,如今一场天灾带走了风宴妻子的性命,他的心里必定不好受。
但或许就像是师父说的,这对凡人风宴来说是一个打击,但对未来天华剑的持剑人来说,了却红尘于修仙飞升一事却是大有裨益。
闻声,黎清越的目光落在了风宴身上,他打量了风宴几眼,才缓声道:“你什么也不用做。”
风宴看着他,眼神中带着点不自知的希冀。
“因为她已经死了。”
下一瞬,黎清越的话语却是彻底断送了所有可能,他站在那里,投下的目光不含一点怜悯,语气淡薄得像是在陈述一个简单不过的道理。
徐津闭上眼,默默攥紧了手中的剑。
黎清越面色不改,他继续说道:“就算是神仙也不能随意更改他人的命数,因果之中,早有命运。若是随便插手,自身也会逃不过天道的责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