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悦笑了笑,那笑容里带着一点惯常的玩世不恭,但更多的是从容。
“没违法。”她说,“没违规。民政局也没上锁,为什么不行?”
盛开愣了一下。
“我知道你在想什么。”苏悦把咖啡杯扔进旁边的垃圾桶,“年纪差太多,人家会说闲话,以后万一怎么样——我小孩和刘傲天一样大。但这些我都想过。”
她看着不远处正在认真听沈川讲解的刘傲天,眼底的神色柔和了一点。
“我想了很久。”苏悦说,“离婚之后那段时间,我天天在想,以后要找个什么样的,要过什么样的日子,要避免走什么弯路。想得太多,反而把自己困住了。”
“后来我想明白了。”她转头看向盛开,“我不是高中生了,不用再担心早恋被老师抓,不用担心考不上同一所大学,不用担心父母不同意。我也不是你们二十出头的小姑娘了,我不怕工作不稳定,不怕自己的生活被打乱,不怕看不见的未来。我已经走到了现在这个年纪,有能力为自己的选择负责,也有能力承受任何后果。”
苏悦笑了笑,露出眼角一点细细的笑纹,“那为什么还要在意那些有的没的?”
“当然我现在和你讲,你肯定是听不太懂的。”她说,“不然我岂不是比你白活这么久了。”
“活在当下。”苏悦最后说,“这四个字听着像鸡汤,事实上也就是鸡汤。但是这是正确的废话。”
盛开点头。
“所以我的婚礼交给你了。记得叫晓丝来喝喜酒。”苏悦拍了拍她的肩膀,“红包不用太大,意思一下就行。”
“”盛开眨眨眼。
“开玩笑的。”苏悦笑出声来,捏了把盛开的脸颊,“人到了就行。”
“话说你为什么说话都不怎么带英语了?”盛开问苏悦。
“哎,”苏悦叹气叹得千回百转,“我家小刘英语太差了,听不懂我在说什么。”
看起来还是文盲力量大啊。
沈川这边,文盲刘傲天还在为刀具的事情纠结。
“沈哥,你说得对,我技术是有些不成熟。”他挠着头,“但是好刀起码能起点作用吧?”
沈川看着他一脸认真的样子,忽然有点想笑。
这孩子其实就是想买刀。
“行。”他说,“那你就买一套,练练手。都说工欲善其事,必先利其器嘛。”
“好嘞!”刘傲天立刻欢天喜地去把刚才看中的那套刀拿进购物车里,“悦姐老和我说,不要责怪自己,要学会责怪他人,不要内耗要外耗。我感觉就是刀不好。”
沈川看着他这个傻样,忽然想起比他还年轻的那时候的自己。
那时候沈川也这样,有着少年时所有人共有的自信,觉得只要想做就能做成。
第一次尝试给盛开做蝴蝶酥的时候,其实做得也都挺像这么回事的,把沈茜吃得大呼这个烤箱买值了,连带这个弟弟也养值了。
但沈川心里清楚得很——第一盘的火候还差这么点意思,第二盘的折叠手法有点太急,第三盘,第三盘就对了。
他从烘烤的时候就知道。
知道烤箱里那盘蝴蝶酥会变成漂亮的金黄色,知道酥皮会一层一层绽开,知道糖粒会在表面结成细碎的晶壳,知道咬下去的第一口,盛开会眯起眼睛,像一只餍足的猫。
他一直都是这样。
十七岁的沈川站在厨房里,手上沾着面粉,眼里带着笑。他从来不怕失败,因为他知道自己总能做成。第一次半生不熟了,那就第二次;第二次酥皮黏连不轻,那就第三次。第三次一定会成功。
结果也确实如此。
失败的蝴蝶酥从来没有到达过盛开的面前。在盛开心里,沈川做菜总是轻轻松松地一次成功,就像他做每件事情一样,都是轻而易举的。
或许是他确实没有学会像刘傲天不要内耗自己要学会外耗他人
也许其实比起完美的蝴蝶酥,盛开更想吃刚出炉的蝴蝶酥呢?
他可从来没有问过她。
“沈哥?”刘傲天的声音把他拉回现实,“你想什么呢?”
沈川回过神,看见刘傲天正用那双傻不愣登的眼睛盯着自己。
“没什么。”他说,“想起以前的事。”
“感觉书读太多不太好,”沈川说,“容易多想。没有文化的人不容易伤心。”
刘傲天略一揣摩,“我觉得你在骂我没文化。我好歹也是大学生呢。”
“哟。”沈川略为惊讶,和苏悦交换了一个眼神,这孩子长心眼了。
“我就喜欢傲天的傻气。他不傻我还看不上他呢。”苏悦捏完盛开就去捏刘傲天,盛开连忙躲回沈川边上。
沈川看着他,失笑,“很少见到男生谈恋爱不装的。我室友当时装得人种都要变了,上公共课穿西装打领带去上的。”
刘傲天眨眨眼,“装什么?”
“装你很能干呀。”苏悦逗他。
刘傲天想了想,诚恳地说:“我不用装啊,我就是很能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