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川笑得很和煦,“你猜猜它一箱油加满要多少钱?”
盛开从沈川的笑容中读出了淡淡的死志,拍了拍他的肩,“加油。”
沈老师年纪轻轻,又要养车又要养猫,而且猫对这辆车相当不满意,每次上车都弓着腰炸着毛到处哈气,一双暖棕色眸子满是警惕和抗拒。
“其实是因为你每次带她出门都是开车去宠物医院吧。”盛开一针见血。
沈川顾左右而言他。
盛开在副座上抱着胳膊奚落他,“那怪不得开开不喜欢你。”
沈川沉默一会儿又露出一个微笑,“下周打算带开开去绝育,开开你来带开开吧。”
盛开被这句话里恶意满满的同音梗给震惊到了,“你”
沈川置若罔闻,很自然地接下去,“她已经不信任爸爸了,总不能让她也信任妈妈吧。”
盛开在脑子里转了几个圈才明白恶毒小妈到底在说什么,眨着眼睛半晌才评价道,“开开不至于这么傻吧。”
她上次在不知道什么时候关注的公众号推文上看见,橘猫其实智商相当高,只是在日常生活中浮动不定的智力表现主要取决于此时此刻控制它们身体的是大脑还是胃袋。
盛开当场点赞转发到朋友圈,过了一会,推文下面悄悄多了一个沈川的赞,头像还是那只溜光水滑的大橘猫。
大橘为重。
沈川才不管客观上橘猫智力水平几何,他已经在待办列表上写好了把家搬好就要带猫去绝育,没有任何事情能够阻止开开在春天彻底到来之前和世俗的欲望告别。
盛开对此抱着消极态度,甚至暗自希望开开可以机灵一点,逃脱沈川的魔爪。
倒也不是真的不想让它绝育——毕竟绝育对身体好,主要是想给沈川添点堵。
可惜开开的警戒心乱七八糟的,可以一听到塑料袋摩擦的声音就喵喵叫着倒地卖萌,也可以轻易被一个开了封的金枪鱼猫罐头骗走。
盛开看着沈川轻车熟路把发现大事不妙气得直骂的橘猫装进宠物包,扛到后座放好,导航都不用就往宠物医院开,莫名有些和橘猫共情了,“你这种人就很阴险狡诈,而且心狠手辣,最可怕的是笑里藏刀。”
沈川不以为意,“你又不是第一天知道糖在背包的第三层小袋子里。”
盛开如愿翻到了自己想要吃的柠檬糖,放进嘴里后想了想又剥了一颗喂给开车的沈川。
沈川就着她的手指吃了,顺便抿了下有些发干的唇,寻思着该去盛开化妆包里薅一支润唇膏了。
盛开完全不知道这人又在心里盘算什么,看着淡色薄唇上一小层晶莹水迹,突然想起一件事,“你什么时候戒的烟?”
“什么时候?”沈川也被问得愣了一下,“没办法给你一个确定的时间,想戒就戒了。”
“一般搞戒烟日记或者每天减少一半量,还有什么拿烟丝泡水搞邪门歪道的,”沈川想到朋友戒烟的拉锯战,莫名其妙乐了一下,“这种都是戒不掉的。”
最难的方式也是最简单的方式,就是控制住自己的手再也不点烟。
“唔”盛开不置可否地嗯了一声,在副驾驶座到处摸索起来,“你身边还有烟吗?”
沈川想了下,“你翻翻手套箱,应该还有小半包。”
盛开果真翻出了一包,捏了捏烟盒发现只剩几根,啧啧感叹,“别人男朋友戒烟都是要献宝的,你怎么还直接把罪状交出来了。”
“又不是我叼在嘴里被你抓现行。”沈川说,“就留着这里呗,万一以后有抽烟的人上车我还能散一根,别浪费了。”
盛开自顾自抽出一根,把剩下的扔回手套箱,自己打量着手里的纸烟。
“干什么?”沈川用眼尾瞥她,额角像是有预感一样开始隐隐作痛。
盛开很认真地看着他,“我也想试试看。”
“这玩意又不好玩。”沈川哭笑不得,“你怎么本命年突然叛逆了?”
“第一次抽烟是什么感觉?”盛开把玩着手上的烟,不用沈川提醒,再次从手套箱里摸出了打火机。
“嘴巴里很涩,还有点辣吧。”沈川试图回忆。
“那你还抽。”盛开看向沈川,终于讲出了自己从第一次看见沈川抽烟时就想说的话,“真不像你。”
在外人面前的沈川永远都是人模狗样整洁温和的,很难想象这人会掏出一根烟吞云吐雾,制造并吸入一些有害气体。
更加难以想象的是沈川会放任自己染上烟瘾,乃至于如今要用“戒”这个字眼。
宠物店的停车场已经近在眼前,沈川随口回答道,“那时候刚分手,愁得很。”
咔嚓一声,盛开把打火机点燃了,将烟凑上去燃起。
“哎”沈川有些头疼,降下一点窗户。
“第一次抽烟是白天还是晚上?”盛开轻声问道。
“晚上。”沈川不明就里,但还是老老实实回答了,“阳台上,蹲着抽的。”
盛开眨眨眼睛,将烟抽到嘴边,然后用力深吸一口。
又辣又苦的古怪气味,随后是要将口腔里水分都吸干的干涩,火辣辣的呛味从肺叶底部如火灼烧,直直烧到眼角逼出眼泪。
在生理性的泪花中,她像是看见了六年前的蹲在阳台上的少年,穿着白衬衫和牛仔长裤,镜片后的眼睛黑黑沉沉的,指尖挟着一点明亮的猩红。
她觉得自己又能够多理解十八岁的沈川一分。
突然,手腕被攥住,盛开手里的烟被轻而易举夺走。
沈川已经把车停好了,此刻在盛开震惊的视线下凑着盛开含过的甚至还有淡粉色唇印的位置也吸了一口烟。
“你不是——”戒烟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