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后呢?”盛开听得津津有味。
“然后她就”张渔歌突然脸一红,怎么样都不想再说了。
盛开满怀期待地等着,活像一只瓜田里的猹。
沈川叹气,“我还在呢。”
盛开看看沈川,又看看满脸可疑红晕的张渔歌,终于悟了。
果然是姐弟!
盛开也害羞了,抱起膝盖把脸埋下去,只露出两只红红的耳尖。
沈川眼睛忍不住往盛开身上瞥,“求求你不要这样,这一车看起来我像是那个肇事者。”
“就怪你。”盛开小声说。
沈老师沧桑微笑,“这辈子都没想过会习惯被当做软柿子捏。”
张渔歌在后排小声笑,嗑到了。
“你别乱嗑。”沈老师及时打断,“我姐都和我说了,你最近在写太监和宫女的虐恋情深,求求你们写小说的不要瞎取材。”
这次小声笑着的变成了盛开。
车子接近W市的时候,天上开始飘起了小雨。
导航显示到达目的地还有二十分钟,原本松快下来的车内空气又重新变得凝重起来。
三个人表情各异。
车子停到了沈川家楼下。
“我上去了,你们慢点不着急。”沈川接解开安全带,又凑过来搓乱盛开的头发,“尤其是你,别丢三落四的,记得车帮我锁好。”
沈川说完,拿起手机就急匆匆拉开车门离开了。
盛开慢吞吞理好头发,回头看了眼手指关节都绞白了的张渔歌。
张渔歌露出一个视死如归的表情,“走。”
两人冒雨走到一半的时候张渔歌突然一拍口袋,“坏了。”
“我有东西忘在车子上了。”张渔歌急道。
盛开看了眼沈川已经进入多时的居民楼大门,略有犹豫,“什么东西?”
“你要担心他你先上去,”张渔歌说,“车钥匙借给我我自己去拿就行。”
盛开咬咬牙,秉承着沈茜看着也是老狐狸一只,看上的女孩子绝对不会是坏人的观念,把车钥匙往张渔歌手心一塞,“那我先上去了。”
盛开已经被耽搁很久了,急冲冲上了楼。
沈川事前告诉盛开自己家住几层,盛开没费什么劲就找到了沈川家的大门,象征性敲了几下门后推开——
明亮温馨的灯光下一片狼藉。
入目的先是沈川笔直的背影,然后是一个指着沈川胸脯不断起伏着的清瘦女人,最后是坐在沙发深处的抽着烟的中年男人。
盛开后知后觉被烟气呛了一下,忍不住咳嗽出声。
她才突然意识到,沈川好像很久没有抽烟了。
“盛开?”沈川听见盛开的声音惊愕回头,“你”
盛开一下子看见沈川胸前有一大片从腹部绵延到肩头的水渍,视线终于落下,发现地板上摔了一地的玻璃碎片。
“沈川!”
盛开一下子着急了,她甚至都开始生气,明明是沈茜的事情,泼沈川算什么!
但是她也明白,沈川沈茜姐弟情深,姐姐的事情沈川不可能不站在她那边,那作为儿子被父母迁怒的可能性不是百分之百也是百分之九十八。
还有百分之二的可能性是小行星撞击地球和汽车人复兴赛博坦。
道理都懂但是心理上就是过不去的憋屈之下,盛开只好小心伸手去摸沈川衬衫领口上的茶渍。
还好是凉的。
“你是她女朋友?”沈川妈妈压抑着愤怒的声音响起来,“谁告诉你我家在这里的?这里不欢迎你。”
“开开你先避一下。”沈川轻声说,动作轻柔地把盛开往门边带,“我妈妈现在情绪比较激动”
盛开看着沈川沉静的眼睛,突然想到了十几年前那个深夜站在漆黑一片客厅里的小男孩。
他是如此安静乃至于冷静地站在那里,手里握着空空的水杯,耳边是晚饭后还在低声争吵离婚的父母此刻发出的喘息声。
然后第二天起来,若无其事地和看报纸的父亲冲咖啡的母亲问好,再十三点兮兮地讨姐姐几句骂,又是阖家团圆的一天。
其实他也可以问,但是他不会开口。
因为沈川知道结果。
父亲会保持沉默,沉默是高位者的特权。
他可以用无声的凝视甚至是漠视来代替回答,留下得不到回答而逐渐自我质疑的低位者——我为什么会提这么蠢的问题?
而母亲会温柔而惊讶地一笑,将他轻柔地拉过来。问他为什么会这么想?发生了什么事情?有什么妈妈能帮助你的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