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sp;&esp;“陈焕~你在干嘛呀,我好无聊~”
&esp;&esp;视频里的陈焕原本低着头,听见声音才抬起脸,学着她软绵绵的语调:“在洗碗呀~宝宝~”
&esp;&esp;嗯?季温时疑惑地凑近屏幕。陈焕两只手明明湿漉漉地都在忙活,那手机是谁拿着……
&esp;&esp;一张笑眯眯的脸忽然挤进画面。
&esp;&esp;“小时,新年好啊,吃饭了吗?”
&esp;&esp;“奶奶!”季温时吓得直接坐直了,“新,新年好!我,我还没给您拜年呢……”
&esp;&esp;“早上不是让小焕带话给我拜年啦?”奶奶摆摆手,毫不在意,“奶奶好着呢!你妈妈呢?也替我问声好。”
&esp;&esp;“我妈去厂里慰问职工了,现在就我一个人在家。”季温时稍稍放松下来。
&esp;&esp;“一个人呐?”奶奶顿时心疼起来,转头就冲着陈焕,“你去陪小时说话,我来洗。”
&esp;&esp;她听见陈焕带笑的声音:“行,那我陪媳妇儿去了啊,剩下的辛苦您了。”
&esp;&esp;“臭小子,不要脸,明知道人家姑娘脸皮薄……去,赶紧的。”
&esp;&esp;屏幕晃动了一阵,镜头重新对准陈焕。看背景,他已经从厨房出来了,这会儿应该坐在客厅里。
&esp;&esp;“宝宝,想我了?”他笑得痞痞的。
&esp;&esp;季温时脸上的红晕还没褪:“你怎么当着奶奶的面还叫我宝宝……”
&esp;&esp;“本来就是宝宝。”他理直气壮,“奶奶私底下还这么叫你呢。前几天我想拿袋松子吃,她居然不让,说这是等开年要带去‘给宝宝吃的’。”
&esp;&esp;季温时抿了抿唇,笑意还是从唇角泄出来。
&esp;&esp;在这之前,她从没被长辈用这样亲昵的称呼叫过。江城话里也有对小孩的爱称,“崽崽”“满崽”“爱崽”,她听别人家的孩子被这样唤过许多回。可她自己,从来只是“小时”,或者连名带姓。陈焕这样叫她,她是很喜欢的。可从长辈口中听见,又是另一种感受,好像某些无关紧要,但又的确缺失了的角落,正在被一点一点慢慢填满。
&esp;&esp;陈焕说春晚奶奶也是必看的,季温时也就不打扰祖孙俩看电视,聊了几句就依依不舍地挂了,只在微信上跟陈焕有一搭没一搭地聊天,吐槽今年的魔术又穿帮,小品全是网络烂梗,也夸一夸国风舞蹈依旧惊艳。
&esp;&esp;不知过了多久,季温时被开门的声音惊醒,才发现自己坐在沙发上睡着了。
&esp;&esp;“妈,怎么这么晚才回来?”
&esp;&esp;“整个厂区走了一圈,这里聊聊,那里坐坐,就晚了。”梁美兰带着一身寒气进门。
&esp;&esp;“今年春晚好像比往年好看点。”季温时看着屏幕,主持人们已站成一排,准备倒数。
&esp;&esp;“春晚年年都一样。”梁美兰从她身边经过,没有停下来坐一坐的意思,疲惫地径直往浴室去,“早点洗漱睡觉了,别熬夜。”
&esp;&esp;“知道了。”
&esp;&esp;“三,二,一!新年快乐——”
&esp;&esp;砰!窗外骤然炸开连绵的爆竹与烟花声,手机屏幕也同时亮起。
&esp;&esp;老公:「请收款52000」
&esp;&esp;「宝宝新年快乐」
&esp;&esp;季温时忙跑到房间,给他拨过去。
&esp;&esp;尽管每年都重申禁放烟花爆竹,却少有地方真正落实,尤其是小城市和乡村。此刻电话两头都是震耳欲聋的喧闹,分不清那一声声轰鸣究竟来自何处。
&esp;&esp;“新年快乐!”她把头蒙进被子里,试图隔绝掉一点噪音。然而无济于事,听筒里只有不绝于耳的“咻——砰!”和“噼里啪啦”的炸响。反正他也听不清。她想。
&esp;&esp;于是她对着话筒,在漫天喧哗里大喊。
&esp;&esp;“陈焕!我想你了!特别特别想!”
&esp;&esp;那头的喧嚣却忽然停了。耳边传来陈焕略微带着喘息的笑音。
&esp;&esp;“嗯,宝宝,我也想你。特别特别想。”
&esp;&esp;……居然被他听到了!羞赧之余,她有些疑惑:“你那边怎么不吵了?”
&esp;&esp;“我跑到那片草场来了。”他声音还有些喘,显然是一路跑着的,“这儿没人放烟花,很安静。”
&esp;&esp;“快回去!这么冷的天,会冻坏的!”想起北市夜晚的温度,季温时慌忙喊道。
&esp;&esp;“你叫我一声,我就回去。”那边的确很冷,他声音都有点抖了,却还有心思逗她。
&esp;&esp;“……陈焕?”她茫然。
&esp;&esp;“我给你改的备注是什么?”
&esp;&esp;她反应过来,下意识咬住唇不吭声,又实在担心他冻坏。
&esp;&esp;“你……你先进去呀……等见面的时候再……”
&esp;&esp;没想到这人疯起来不要命:“宝宝也不想我冻成望妻石吧?乖,叫声老公就回去。”
&esp;&esp;最终她还是心一横,闭着眼,脸颊烧透,从嗓子眼里挤出这两个字。
&esp;&esp;陈焕深吸一口气,终于得到了期盼已久的奖赏,快慰得几乎要喟叹出声。
&esp;&esp;“我也想你,老婆。”
&esp;&esp;按照江城旧习,以前父母还没离婚的时候,初一都是在奶奶家过的,初二就去外婆家。外公外婆早已离世,父亲那边对季温时而言也跟死了没什么区别,于是新年这几天,她哪儿都不用去,就呆在家里。
&esp;&esp;今天是初二。清早,她被电话铃声吵醒,眯着眼摸到手机,费力地看清来电人的名字。chapter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