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份威压,是他无论用帝王千面的哪一面,都能够渗透出来的。
也难怪李霁瑄每每提及父皇,总是那般紧张。
罗天杏心头一凛,深深跪伏下去。
声音恭谨却稳了几分:“陛下,究竟是何处不适?或……或陛下召臣前来,另有吩咐?”
“啊,朕忽然心口疼。”悭帝缓声道。
心口疼——罗天杏心头一沉,这可不是寻常小症候。
罗天杏心头猛地一揪,想起李霁瑄来前千叮咛万嘱咐的话——
万万不可给陛下用药,稍有差池,谁也担待不起。
她手边虽备着不少丸药,此刻却半分也不敢轻用。
“你在想什么?”悭帝的声音陡然响起,带着几分审视。
罗天杏敛神垂,恭声回道:“罪女微末医术,怕是不够资格为陛下配药诊治。”
“你也看到了。”悭帝道。
“是,罪女看到了。”罗天杏应声,双手托着碎瓷片递出。
一旁宫人忙上前接过,呈至悭帝面前。
悭帝指尖轻触瓷片,抬眼看向她,沉声问:“你看到了什么?”
“罪女见这瓷片的裂缝处,藏有三种毒。”罗天杏字字清晰。
“哦。”悭帝微顿,眼底掠过一丝讶异——
他早料到此间有毒,却只识得釉间那细若微尘的金粉,竟不知藏了三种,甚至可能更多。
“方才罪女只是粗浅一看。”罗天杏垂眸续道,“那金粉是一种,釉料是一种,瓷土本身亦是一种,这便已是三种。”
“若是——”她话音稍滞,似有犹豫。
“若是什么?你接着说。”悭帝沉声催问。
罗天杏抬眼,目光清明,一字一句道:“若是再算上这天气阴晴、殿内的气味食味,乃至火候炭温、衣料织物,那便有千变万化的毒,能交织相缠,酿出病症。”
“寡人虽无你这般辨毒的见识,却也早习惯了这般日子。”悭帝语气平淡,仿佛只是说件寻常事。
旋即话锋一转,“你可愿意为朕看诊用药?”
罗天杏心头迟疑,正不知如何应答,便听悭帝又道:“莫不是朕那十三子,跟你叮嘱了什么,才让你这般胆小慎微?”
他口中的十三子,正是李霁瑄。
罗天杏心头一震,忙躬身道:“罪女……罪女不知该如何是好,这……”
话音未落,她陡然抬眸,字字笃定:“罪女愿意。”
“罪……罪女愿意。”
罗天杏怕悭帝听不真切,又颤着声重复了一遍。
“你怎的又愿意为朕看诊了?”悭帝眼中浮起几分好奇,语气依旧平淡。
罗天杏垂着眸,声音却渐渐稳了,字字恳切:“罪女亦是凡人,自然惜命。”
“可罪女曾在医书上见得,行医者当以患者性命为重,万不可将自身安危,置于患者之上,否则便算不得良医。”
“故此,罪女愿斗胆尽己所能,为陛下诊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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