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死死盯着她,眼神压抑:“朕上回说,让公主治一治这腿软的毛病,看来公主并未将朕的话放在心上。”
窈窈怔住了,不知该怎么答。那只手还托在她臂下,温热有力,让她落不下去。她忽然不知道,自己该站着,还是该跪着。
燕隋也没有再说话。
烛火轻轻跳了一下,在墙上映出她颤巍巍的影子。
窈窈磕磕绊绊地解释:“陛下,我……我不是没将您的话放在心上……”
她惊慌失措的神情近在咫尺。燕隋看着她,耳边忽然响起白日里大臣的谏言,那些慷慨激昂的话,此刻听来,竟觉得无比讽刺。
就这么一个软弱无能的小废物。他留她在燕宫,又能掀起什么风浪?
他松开手,窈窈身子轻轻一晃,在他的目光下,终究稳住了。
“有人向朕谏言,”燕隋平静地开口,“道越国居心不良,朕不该留下你。”
窈窈浑身都凉了半截。
果然……他是要改主意了。
“陛下……要赶我走了吗?”她垂下头,眼前渐渐模糊起来,鼻子一阵一阵地发酸。她不敢抬手去擦,只是死死咬着唇,忍住让眼泪别落下来。
燕隋目光落在她身上。她低着头,看不清脸上神色,但他能想象到她定是又胆小地哭了起来。
“公主不再求朕了么?”
上一回他说出要送她走,她吓得跪倒在他腿边,哭着求他。那副楚楚可怜的模样,他意外自己竟到现在还清晰记得。
窈窈紧咬着下唇。她倒是想求,可他方才又不准她跪下去。何况燕国的大臣都进谏了,她一个敌国公主,哪里能和那些大臣相比?
求了……又有用么?
她怯生生地抬眸,望着他:“我求了陛下,陛下……就不会送我走么?”
燕隋盯着她轻颤的眼睫,一滴泪沾在上面,欲落未落。雾蒙蒙的眼中盛满怯意,就那么巴巴地望着他,看得人无端火起。
他想起白日里臣子的话,眼神微冷:“公主这是在求朕?”说着顿了顿,唇边弧度冷了几分,“还是在引诱朕?”
引……诱?
窈窈眼眸倏地睁大,耳尖瞬间浮起一层热意。
“我没有……没有引……”
那两个字在舌尖滚了滚,终究说不出口。她垂下眼,又忍不住抬起来看他,燕帝这样的人,一看就是绝情寡欲、不近女色的。她从不敢想用美色引诱他,只是想听话、讨好他,让自己在燕国能稍微好过一点。
怎么就……成了引诱呢?
燕隋看着她慌乱辩解的模样,忽然抬起手,指尖轻轻掠过她的眼睫,沾下那一点湿意。
他垂眸看了一眼指腹上的水痕,又抬眼看向她,唇边噙着一丝意味不明的笑:“公主这不是引诱,是什么?”
“我真的没有……”
窈窈面红耳赤地解释,眼中水意更深,像盛了一泓秋水,盈盈地晃着,晃得人心烦意乱。
燕隋嗤笑一声:“看来朕那位爱卿所言不虚,公主确是为了引诱朕、乱我大燕江山而来。”
窈窈急得眼眶都红了。
父皇是存了那么个坏心思,可她自来到燕国后,一直柔顺听话,从没想过要害谁。他怎么能……怎么能这样误解她?
可她嘴笨,越急越解释不清。
“陛下……”她眼睛一眨,泪水就扑簌簌落了下来。
燕隋见到她的眼泪,心底那股烦躁更甚。他忍不住倾身上前,修长的手指扣住她的下巴,迫使她仰起脸。
“又哭什么?”
他又没说要赶她走,如此胆小,一点也经不起吓。
窈窈的脸太小,几乎整个被他握在掌中,动弹不得。腮帮被他捏得微微鼓起,含着涎水,说不出话,只能默默望着他流泪,冰凉的泪水一颗一颗打在他掌心里。
这么近的距离,那股似有若无的木芙蓉香气从她身上传来,幽幽地往他鼻息里钻。像灌下一瓶烈酒,将原本就滚烫的血液浇得更烈、更浓。
燕隋垂视着那张柔弱落泪的脸,身体里的变化来得毫无预兆,却汹涌得压不下去。他的眼神一点点沉下去,越来越危险。
目光从那双含泪的眼,缓缓下移,滑过鼻尖,落在那张微微颤着的唇上。
他喉结可疑地动了动。
窈窈尚未意识到两人之间的距离有多近。过于强烈的恐惧压住了心跳,也压住了呼吸,直到他的气息几乎洒在她脸上,她才后知后觉地僵住。
他唇边忽然扯起一丝恶劣的笑,拇指轻轻压在她的唇瓣上,命令道:
“继续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