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管她是什么身份,能让陛下这般耐心教导,这可是前所未有的事。
“公主,这是陛下最喜喝的顾渚紫笋。”茶水间,高槐脸上挂着客气的笑,教她如何煮茶。
窈窈亦是听过顾渚紫笋的名声,堪称茶中第一,产地正是越国的顾渚山,为皇室特贡。
可惜的是,顾渚紫笋产量太低,即便在越宫,也只有帝后和宣阳,以及几位受宠的妃嫔皇嗣才能享用。窈窈却是没这个福气的。
高槐见她听得认真,笑道:“瞧奴才都忘了,这茶产自越国顾渚山,公主对此该比奴才更熟悉才是。”
窈窈弯起唇笑了笑,也未解释。
高槐先为她演示一遍,“这泡茶啊,不可心急,太急就冲散了那股风味……”
窈窈认真盯着他手里每一个步骤,只觉得他举手之间如同行云流水,动作分外地潇洒。可轮到她自己来,却总是手忙脚乱,几次险些打翻了茶盏,最后勉强泡出一盏,却不知味道如何。
她求助地看向高槐:“要不,这碗就我们自己喝了吧。”
高槐眼睛一跳,也不敢让她就这么将茶端进去,陛下舌头刁钻,若是尝出一丝不对味,恐要大发怒火。
他半截身子都入土了,也不敢跟这娇滴滴的小公主比谁在陛下心里份量重,当即讪笑道:“自然如此。”
窈窈轻松一口气,双手端起他方才泡好的茶正要放在托盘上,却忽然听见内室里传出一声斥责,伴随着物件坠地的声音:“废物。”
她受惊之下双手一抖,那盏茶“啪”地掉在了地上。
内室里又寂静下来,片刻后燕隋的声音响起:“高槐。”
高槐心知陛下这是耐心忍到了极致,忙推了她一把:“公主快进去吧。”
情急之下,窈窈只得拿自己方才泡好的茶充数,硬着头皮走进去。
一进门,便看到地上杂乱落着一叠奏折,她走过时脑海中不由想,他脾气这样大,是该多喝些茶来清清火。
燕隋仍埋在高摞起的奏折中未曾抬头,却仍听清了她进门时的脚步声,待那脚步声行至身边,忽地道:“放下。”
他突然出声吓得窈窈脚下一绊,手中托盘也跟着摇摇欲坠。
燕隋听到动静微微抬眸,只见她端着托盘,跌跌撞撞地朝自己身上倒过来。
熟悉的手段。
他眼眸微冷,心道若她待会儿敢倒进自己怀里,他必定不会再丝毫犹豫亲手了结了她。
窈窈心急如焚,左摇右晃终于稳住了手上的托盘,站定后暗暗松了口气,幸好没有洒在他身上。
她还记得自己第一次来见他时,有位御前宫女就是借茶洒他身上来博宠,结果被拧断脖子拖了出去。
如今他虽对自己多了几分耐心,但窈窈不敢赌他能容忍自己到哪个地步。所以最好是按部就班地顺从听话,讨好于他。
窈窈稳住心神,将新泡好的茶放置到他手边,垂首道:“陛下,请用茶。”
燕隋淡淡扫她一眼,心道她倒是乖顺,若如此做个漂亮的摆设也无妨。
他修长的手指握住茶沿,端起送至唇边,浅呷了一口。
窈窈紧张地盯着他吞咽的喉结,他会觉得满意吗?顾渚紫笋乃一等一的好茶,哪怕她技艺再拙劣,应该也不会将这茶糟蹋得太厉害吧。
只见燕隋端茶的动作顿了一瞬,眉头皱起来:“难喝。”
说罢便将茶重重搁回桌上,未再看一眼。
窈窈被震得心头一跳,浑身血液瞬间凉透了。她脸色发白,脑海中千回百转,立马浮现出自己被拖下去一刀砍了头的画面。
她惊惧了半天,连遗言都快要想好了,结果半晌都未听到动静。
窈窈壮着胆子偷偷瞟了一眼他沉肃的侧脸,不由陷入呆滞。他虽然说难喝,但也没再嗤笑她,那盏茶仍旧稳稳地放在他手边,没有被他摔出去。
她沉重的心脏终于落到了实地,心底悄悄长松一口气,额头已沁出一层细汗,觉得自己当真是从死里逃生了一回。
伴君如伴虎,原来是这么个滋味。
她呆呆看他看得出了神,直到他侧过脸,轻瞥了她一眼。
“看够了么?”
窈窈下意识答:“够了。”
话一出口才回过神来,脸上如着火一般瞬间红透了,眼睛更是湿润欲滴。
她结结巴巴地解释:“我……我不是这个意思!”
见她如此窘迫,燕隋反倒来了兴致,左手往额头一撑,似笑非笑:“那公主是何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