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萼见她眼圈通红,猜到她定是哭了大半夜,脸上浮现些许不忍:“奴婢替您多上些胭脂遮一遮吧。”
窈窈眼睛已是哭干了,静静坐在镜前任她摆布,纤长的眼睫低垂着,完全无心看自己被装扮成了什么模样。
不多时,一个雪肤玉貌,楚楚动人的美人便出现在镜中。红萼早知晓公主美貌,如今精心装扮下,更是令她生生倒吸了一口凉气。难怪陛下要选四公主和亲,就这惊世的容貌,世上哪个男子能抵得住诱惑?
听闻四公主生母乃是舞姬出身,以美貌得到陛下宠幸,四公主确是青出于蓝而胜于蓝了。
“公主,该起身穿衣了。”
窈窈往镜中匆匆掠了一眼,只见自己眼尾低垂,染着薄红,虽妆容精致但并不显得妖艳轻浮,心里到底是好受了一些。
哪怕父皇是拿她当作美人计来使,窈窈却还想给自己保留一分体面。
红萼为她换上一身杏红织金百花裙,外罩雪狐绒披风,衬得一张小脸愈发柔艳,我见犹怜。
此时燕地已入深秋,窈窈才走出房门,一阵寒风兜头扑在脸上,她抬手拢了拢狐绒披风,小脸往里面缩了缩。
如今还未下雪就已这么冷,等到了冬天可怎么熬啊?
窈窈最是怕冷,一到秋冬便浑身冰凉,在被子里躺一晚上脚都热不起来。从前在越国时还有春平能与她相偎取暖,今后她还能倚靠谁呢?
窈窈心里没有一点主意,只能硬着头皮往前走。
负责接应的是位名叫方越的年轻武官,他面容冷硬,一路上并不多话,右手始终扶握着腰间的刀柄。
窈窈忧心忡忡,光一个接应的使臣气势就已这样惊人,那位燕帝又该是何等的可怕。这燕宫上下处处森严,与她印象中绮丽奢靡的越宫相差实在太大,让她难以适从。
在东转西拐,绕过数条长廊之后,终于抵达明光宫。
窈窈望着眼前高大庄严的宫殿,深深长吸一口气,眼睛闭了闭,终于鼓足勇气。然而没等她迈步,忽然见到两个侍卫拖着一具女子的尸体从明光殿走出。
她顿时僵在原地。
方越上前询问:“这不是御前的芳沁姑娘?”
其中一个侍卫脸上露出苦笑:“正是芳沁,谁知她胆大包天,方才端茶时竟故意将茶水泼在陛下身上借机博宠,叫陛下拧断了脖子。”
方越皱了皱眉,挥手道:“快拖下去。”
窈窈在后面听得头皮发麻,只是献媚邀宠,竟然就被拧断了脖子,这燕帝也太残暴了吧?果然是不折不扣的暴君,她今日还能完整从明光宫走出来吗?
方越回头,见她白着一张脸,显而易见地吓坏了。
他神色未动,只侧过身道:“公主,请。”
窈窈咬紧下唇,脚步似有千斤沉重,如何也迈不开这一步。她这进的哪里是明光宫,分明是鬼门关。
方越动作未变,无声地催促着。
窈窈想起被扣在越宫的春平,心口猛烈跳动着,终于是视死如归地迈出了这一步。
明光宫很大,也很冷,几乎在踏进门的那一瞬,窈窈便感觉到刺骨的寒意扑面而来。她垂着头,只敢盯着脚下,然而即便如此,也能感受到自上首传来的压迫感,排山倒海一般,叫人无从躲避。
“拜见陛下。”窈窈伏跪于地,在那道极具压迫的视线下,禁不住瑟瑟发抖。
她知晓自己名为和亲,其实不过是越国献上的战利品,从她踏入燕宫的那一刻起,生死便由不得她。哪怕她死在燕宫,越国也不可能再为她与燕国开战。
除了这身尚算不错的皮囊,她什么倚仗都没有。
过了许久,才听见一道冷硬的声音落下:“抬头。”
窈窈心跳都几乎停滞了,她睫毛颤抖着,缓缓地抬起头向上首望去。
龙椅上的男人比她预想中要更年轻一些,玄衣墨发,身形高大而挺拔。那张脸的轮廓锋利至极,也俊美至极,狭长的眼下泛着淡淡的阴翳,指尖漫不经心地把玩着一枚玉扳指。
窈窈想起了昨夜的那个梦,梦中看不清面容的男人,如今终于真真切切地显现在她眼前。
时间仿佛都凝滞了,窈窈耳边除了自己猛烈的心跳声,再听不见任何动静。
他在看她,平静地、冷淡地,将她的颤抖都收进眼底。
漫长的沉寂后,他低低地嗤笑一声:“就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