郁沅入侯府前,便为自己留好了退路,假以时日,如若这侯府留之不住,忍耐到功成身退之时,他便服下此药,斩断前缘,逃之夭夭。
天大地大,哪里都是去处,郁沅自信无论身处何方,他都能活得很好。
“找到了。”郁沅轻轻捏住两枚小瓷瓶,脸上浮出点笑意。
遽然间,鼻尖涌入一阵极为浓郁的血腥之气。郁沅拧起眉,如同预感危险降至的小兔,后背猛地竖起汗毛,正欲回头,却被一只粗糙的大手死死捂住口鼻。
“唔!”
那只手上布满刀疤血迹,极为粗粝,将他柔滑的脸蛋蹭出一片红痕。
很痛。
郁沅闭上眼,如同应激的兔子,张开牙齿用力地咬了下去。
身后的男人闷哼一声,似乎被激怒,猛地掐住郁沅的脖子,将他整个人压在木台上,如同捏碎一支苒弱的芙蓉花。
滚烫的泪水落在男人粗糙的手背上,男人微微一顿,低头借着浅淡的月光,仔细端详着身下小兔般瑟瑟发抖的人。
是个极丑的小孩。
可她掀开眼,那双无助的双眸中如秋水泛起涟漪,到显出几分格格不入的秾艳妖冶。
男人一怔,下意识放缓了动作,五指来回摩挲着那截光滑纤细的脖颈,隼目微眯,如同野兽发现了极有趣的猎物,鬼使神差地俯身,凑到郁沅耳边低声威胁:“别出声,否则杀了你。”
郁沅含着眼泪不住地点头,男人手一松,他便捂着脖子倒在地上呛得死去活来。
真是个极可怕的男人。
郁沅方才与他短暂交锋,推断出此人身上带伤,但并不足以致命,很像是刀剑锐器所致。他有功夫在身,单凭自己与石磨,绝对不是他的对手。又见这男子以面具覆住下半张脸,只余一对漆黑如子夜星辰的双眸,在阴冷的夜中泛起寒光,令人不寒而栗。
此人绝非善类,他必须想办法脱身!
“我且问你,深更半夜,你一个小女娘来这破庙所为何事?”
“是杀人越货?还是密会情郎?嗯?”男人的声音压低,带着几分审问的意味,极为凶悍,没来由地令郁沅软了腿。
郁沅捂住胸口,强装镇定道:“那你呢?是被人追杀?还是杀人未遂,东躲西藏?”
“我敢说你就敢听吗?”
郁沅轻哼一声,微笑道:“小女子不才,却也知道何为分寸与边界,何为旁人的事情与你何干。”
“牙尖嘴利。”男人冷嗤一声。
“说吧,奸夫在哪?我定替你家官人清肃门庭,手刃那狂蜂浪蝶,以正纲常。”
郁沅心生疑窦,思忖片刻,不远处遽然响起一道胆怯的声音。
“少爷!少爷!发生什么事了?是不是里面真的有鬼啊?”石磨躲在古庙的破门旁,听见异动,缩头缩脑地朝里探道。
男人闻言不动声色地往郁沅腰间抵了把刀。
郁沅额间渗出冷汗,咬破舌尖,强装镇定道:“无事!只是方才不小心绊了一跤,没有大碍。”
“石磨,你去林中为我捉几只野鸡过来,越多越好!我……我忽然想吃叫花鸡了!”
石磨向来对郁沅唯命是从,脚步声消失得很快,郁沅悄悄松了口气。
幸好没有连累石磨。
“他方才叫你什么?”
黑衣男人隼目微眯,不动声色地打量着郁沅。
“你是个男子。”男人低低陈述。
郁沅脑中闪过惊雷。
他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