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经常有。在迦勒底时、达芬奇亲每个月都要说一次。”
“……可是、那时候我却没什么印象。”
“就是被惯坏了吧,我说……哼。”
那个是法官小姐给出的最终裁决。那之前又是略显漫长的停顿。前一句品着也像少女的喃喃自语。
看见妖精公主的肩膀、那件酒红外套下、被收腰剪裁勾勒出的单薄肩膀、在我话音落下的那一秒,几乎不可察觉地放松了一点。
几乎不可察觉,但却足够我看见。
“走吧。单凭御主那些小伎俩、可没那么容易煽动我的火气。”
芭万·希轻哼着、把伞往我这边倾了倾。
这个动作做得相当随意、然而伞面倾斜的角度却尽是取巧、刚好能同时罩住我们两个人,又没有近到让伞骨碰到我的头。
“还是我来吧。”
“为什么?”
“因为妖精公主穿了高跟鞋。在湿滑路面上,保持平衡已经够难了,不需要再加一个撑伞的任务。”
“我可以。怎么还在担心从者这种事情。”
“我知道芭万希可以。但让我来撑伞的话,崔崔子可以腾出手来——”
伸手去接伞柄。却迎上妖精少女的追问。脱口而出的理由,不假思索。
那个瞬间、确实忽略了那个事实,那个芭万希是从者,或者妖精骑士的事实。
再一次应答上少女的追问,又觉了另一个事实的显然芭万·希的两手分明空空如也。
“……腾出手来干什么?”
芭万·希把头侧过来。
右眉梢又一次垂下去、左眉峰重新挑起来。
妖精公主的唇也再一次蓄起来熟识的,狡黠的、邪魅的,以及慵懒和施逞的、追击的弧。
“我也不知道。也许公主大人可以优雅地撩头?或者接住从屋檐上掉下来的雨滴?或者——”
“你够了。”
芭万·希把伞柄塞进我手里,力度不轻不重。那样的力度、刚好介于“给你”和“捅你”之间。
我握住伞柄,自然地往芭万·希那边倾了倾。
伞面的边缘刚好悬在妖精公主头顶上方、一拳左右的位置,既不会碰到少女的丝,又能确保完全被罩在伞影里。
感到妖精公主顿了一下。很短暂。然后两个人同时迈步,走下湿漉漉的石阶,走进卡美洛的雨中。
行人稀少。雨下得更紧、更密。
偶尔一两个撑着伞的身影匆匆掠过,很快就被雨幕吞没。
雨水在玻璃幕墙光滑的表面上拉出垂直条纹的银亮,无人驾驶的公共交通车无声地掠过路面、轮胎碾过积水出唰的音响,另一侧的剪影却是中古的马车默然。
新与旧的二元那样透露在王都潮湿的空气中、拖出两道橙红色的光尾,于是整个世界卵也像是被湖光的水帘重新洗刷过。
街灯的光芒在雨幕中碎成千百片,平整的柏油路面也融成一面水的镜的筑模,倒映出帝都霓虹与轮廓的不夜城。
整条长街上,好像只剩下我和芭万·希两个人。以及一把酒红色的伞。
现在感触到伞面确实不大。两个人并肩走在下面,肩膀之间的距离必须压缩到比平时更近的程度。
能感觉到妖精少女的手臂偶尔碰到我的、隔着外套的袖子。
芭万·希的喇叭袖触感也很轻,也像雨丝落在皮肤上。
每碰到一次,妖精公主就会微微向另一边侧一下,然而过不了几秒,两个人的步幅差又会让我们重新靠拢。
到达第三次轮回的时候,我决定主动调整。调整的是话语的调侃。
“崔崔子知道吗。最近我有在进行研究。查过的资料里说,说两个人共撑一把伞的时候,最佳距离是伞面宽度的零点六倍。”
“……你在说什么?”
“是在进行研究的、支撑妖精国的第三法。魔术、信仰、以及科学,这三者之一的科学、也就是伞学。一门专门研究两个人怎么撑伞,才能都不淋湿的学问。”
于是芭万·希又侧过头看我。右眉梢垂下去、左眉峰挑起来。铅灰色的眼瞳里写满的是“你在胡诌”四个字。
“瞎编的吧。”
“被大侦探看穿了。”
“……无聊。真的。”
伴随最后那个语词的叠加强调,芭万·希的步伐明显放慢了一点、和我保持在同一节奏上。
雨声在这一刻变得格外清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