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全身早已湿透。
西装外套肩头洇开大片深色水痕,衬衫紧贴脊背,勾勒出绷紧的线条,袖口还在不断滴水。
可宋亦却连一缕丝都没被风吹乱,被他用外套裹得密不透风,暖意与安全感牢牢护在方寸之间。
他抱着她穿过人群时,脚步沉稳,脊背挺直如松,周身气息冷冽如霜。
所有人本能地屏住呼吸,纷纷垂下头,不敢直视,更不敢靠近半步,只默默朝两侧退开,硬生生让出一条笔直、寂静、连呼吸都小心翼翼的通道。
陆宴舟步履未停,却在经过魏昌明身前半米处时,左脚忽地一顿,右脚顺势收力,整个人稳稳停住。
他怀中仍稳稳抱着宋亦,头也未偏,只是眼尾淡淡一扫,目光如刀锋划过魏昌明的脸。
“魏总,”他开口,语气平静无波,却字字清晰,重若千钧,“今天这事儿,得给我个交代。”
没喊“伯父”,没叫“魏叔”,就直截了当、毫无温度地称他一声“魏总”。
这时候的陆宴舟,压根不是那个曾端坐于魏家书房、谦逊请教商业布局的晚辈。
他是此刻真正手握山顶陆家生杀大权、一人断决上百亿资产去留的当家人。
他正面对面、眼对眼、不闪不避、直来直往地跟魏昌明说话。
是下命令,不是在商量,更不是在恳求。
魏昌明后脖颈猛地一激灵,一股寒气“嗖”地一下自脚底板窜上来,瞬间冲上天灵盖,头皮阵阵麻,四肢百骸像被冰水浇透,连指尖都僵了一瞬。
他下意识攥紧拳头,指甲狠狠掐进掌心,才勉强稳住颤的指尖。
浑身血液仿佛刹那冻结,连心跳都漏了半拍。
他怎么忘了?
表面温润如玉、谈吐儒雅的陆生,当年可是踏着血路,亲手撕开山顶陆家最凶险的局,从尸山血海里一刀一刀杀出来的主儿。
哪是什么心慈手软、讲情面的角色。
“一定……一定给!励……陆生。”
钟欣鸢声音虚,断断续续,每一个字都像是从喉咙深处硬挤出来的,带着抑制不住的颤抖与惊惶。
她嘴唇白,指尖冰凉,连呼吸都下意识屏住了,仿佛稍一松懈,整个人就会碎成齑粉。
“谢了。”
陆宴舟语调平淡,没有情绪起伏,却像一柄收鞘的刀,寒意内敛,锋芒尽藏。
他眼皮都没抬一下,只轻轻颔,便将这句话当作结束,当作交接,也当作彻底的割裂。
男人转身就走,背影利落干脆。
他步伐沉稳、迅捷,一步不拖泥带水,黑色西装下摆随动作微扬,肩线绷得笔直,像一把出鞘即归的剑。
斩断所有迟疑、留恋与余地。
走廊顶灯在他身后拉出一道狭长冷硬的影子,无声延伸,直至被拐角吞没。
钟欣鸢站在那儿,牙关直打颤,脸白得像张纸,一把攥紧楚容的手腕。
“宋亦?她跟陆生到底啥关系?他干吗豁出命去护她?他要的‘交代’,到底是要谁的命?”
她手指用力到指节泛青,指甲几乎陷进楚容腕骨里,声音又急又哑,满是不敢置信的尖利与翻涌不息的嫉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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