试探着问:“孙老爷子……是不是身子骨快撑不住了?我前日托人捎去的那罐野山参膏,药房说他只喝了一小勺,就再没动过。”
梁骞垂下眼,睫羽在眼下投下一小片阴影,静了几秒。
屋子里只余壁炉里柴火轻微的噼啪声。
他轻轻点头,声音低而清晰:“油尽灯枯了。之前全靠一股念想吊着。就想见见亲孙女。现在人找到了,那口气反而更紧了。他拼着最后一口气,就是要把孙家交到阿荔手上。他比谁都清楚,那些人骨头缝里都淌着黑水,表面恭敬,背地里早已把家底蛀空了三层。他拦着我,拖着阿荔不让她马上回去,就是不想她刚接手孙家,就得披麻戴孝办丧事。”
老太太叹了口气,那叹息里裹着疼惜、无奈,还有一丝挥之不去的沉重。
她伸出手,轻轻拍了拍梁骞的手背,动作缓慢而温厚:“阿荔这孩子啊,真是摊上事儿了。从小到大没享过啥福,连件像样的新衣裳都舍不得买。
还被最亲的人坑得底儿掉。她喊了十几年‘奶奶’的那位。
结果是拐她卖她的贼婆子,披着慈祥皮,揣着蛇蝎心。”
这事老太太也是刚听说不久,三天前才从孙老爷子密信附带的老照片里。
一眼认出那张堆笑的脸。
以前她一直信,顾奶奶是出门买菜时碰巧撞见饿晕在巷口的景荔。
顺手抱回了家。那时她还亲自包了二百块钱的红包,夸她“善心感天”。
直到孙家那档子事彻底爆出来,孙老爷子把个干瘦的老太太亲自押回老家。
连夜翻出尘封三十年的旧木箱,从中取出泛黄卷边的老户口本。
老太太凑着台灯细细一对,指尖颤着划过一行墨迹淡褪的登记记录。
才猛地想起来。那个笑眯眯给她端过茶,
年过节提着腊肠登门拜年的“顾婶”。
正是当年把三岁景荔从幼儿园门口骗走的主谋。
连骗孩子的糖纸颜色,都跟证物袋里存着的那张旧照片分毫不差。
梁骞低头盯着自己指节,骨节分明的手背青筋微显。
他久久没动,声音有点哑,像砂纸轻轻擦过木纹:“我总觉着,她不像会干这种事的人。”
老太太一愣,抬眼瞅他,目光里带着一丝意外与探究:“哟?你倒替她说话?”
梁骞顿了顿,喉结微动,嗓音放得更轻,几乎贴着空气流淌出来:“她闺女最近刚落网,专拐十岁以下的女孩,作案手法老练得反常。
我让人顺着这条线往回挖了,翻了三年前的失踪案底档。
调了她老家三镇六村二十年来的户籍流变图。
要是真扯得上当年那桩,我得摸清来龙去脉,每一个环节。
每一处疑点,都得理得明明白白,再告诉阿荔。”
“昨儿是你生日,咋没回老宅?过两天你俩一块儿回来吃饭。”
老太太没接着问景荔,话锋一转,语气熟稔又随意。
像掀开一页寻常的日历,“灶上煨着你爱喝的山药枸杞乌鸡汤,砂锅盖沿还冒着细白气儿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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