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攸被迫看向他。
那双黑眸里没有眼泪,没有祈求,但塞缪尔能看见那双眼瞳深处的某种东西——是疲惫,是不甘,是某种被逼到绝境却还是咬着牙不服输的倔强。
他的眼瞳反应有些慢。
塞缪尔松开手。
他站起身,转向克洛维:“你对他做了什么。”
这不是疑问,是确认。
克洛维也站了起来,他耸了耸肩,那个动作轻佻得近乎无礼:
“你需要他配合,我只是让他配合。”
他顿了顿。
“至于手段……你是想知道,还是不想知道?”
塞缪尔看着他,冰蓝色的眼眸里没有任何情绪,像是封冻的冰山。
然后他移开视线,重新看向第五攸。
那个人还维持着刚才的姿势——垂着头,盯着自己面前的地毯,像一尊被打破后勉强拼合支撑起来的雕像。
塞缪尔审视着他。
从被汗湿透的额发,到垂落遮掩的眉眼;从紧抿的唇线,到微微起伏的胸口;从红肿瘀伤的手腕,到还在渗血的掌心。
——他看不出问题。
他在第五攸身上看不出任何问题。
第五攸的反应是真实的。那蜷缩的姿态,那种被触碰时的僵硬,那种眼瞳里缓慢沉下去的疲惫与不甘——这些都太真实了,真实到不可能是伪装。
如果这是陷阱,那么第五攸付出的代价未免太大。
他宁愿用这种方式来博取信任?
而相应的,克洛维的表现更加值得怀疑。
塞缪尔想起克洛维刚才的动作——那一声轻“啧”,握住第五攸的手腕掰开他的手指,看见那块碎玻璃时的表情,那句“你这又是何必呢”的叹息。
但塞缪尔并不在意,因为他很明确地意识到一件事:
就算克洛维在说谎,打着什么两面三刀的鬼主意,他又能做什么?
在连结建立的过程中做手脚?
可那又怎样?
这里是游戏内,对塞缪尔的一切伤害都是有限的。
就像如果第五攸在连结成功后反噬,也最多影响到他投射在游戏内的意识,这点伤害和风险塞缪尔不在乎。
甚至,如果这背后是有一个更大的陷阱——但只要能成功建立连结,就算后续有什么问题,他也有仿生躯体作为后手。
连结成功后,他就锁定第五攸的坐标,启动外界的捕捉程序,将第五攸从这个世界剥离。
然后——
这个世界就可以被销毁。
无论克洛维想做什么,无论他们计划了什么,只要这个虚拟世界不复存在,一切都将失去根基。
塞缪尔收回思绪。
“开始吧,”他说。
02
克洛维微微皱眉:“在这里?”
他似乎是想拖延时间。
“条件太简陋了,”克洛维继续说,“它现在的‘精神图景’是完全的混乱状态,虽然精神屏障的防护能力会弱很多,但不意味着安全。混乱的精神图景会无差别攻击任何人,包括作为引导者的我。我需要……”
“不需要,”塞缪尔打断他。
克洛维看着他,那双暗红色的眼瞳有着被打压的不悦。
“你做你该做的,”塞缪尔漠然以对,“其他事,我来处理。”
克洛维沉默了一秒,只能点点头:“行。”
他转向第五攸。
黑发向导还坐在地上,没有动,不知道有没有听到他们在说什么,看起来像是已经耗尽了所有力气。
克洛维在他面前蹲下,伸出手,扣住他的后颈,迫使他抬起头看向自己:“看着我。”
第五攸看着他,那双黑眸里依然没有泪,没有祈求,甚至没有明显的情绪。
只是看着,像在看一个曾经熟悉如今却陌生的人。
克洛维与他对视,暗红色的眼瞳里有什么东西飞快地闪了一下,然后他垂下眼,拇指轻轻擦过第五攸下颌:“放松。”
他的声音很轻:“精神图景越抗拒,我进去越难,你也会越痛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