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淮沉默了。
他扶了扶眼镜,镜片后的眼睛亮了一下。
他听明白了江然的意思。
这不是一封简单的申诉信,这是一篇要讲法理的文章。
“你想怎么写?”
他问。
“我不懂怎么写,我只知道道理。”
江然看着他,“材料是我亲手交到公社的,现在他们说丢了,这个责任该谁负?”
“土地所越过公社,直接来村里封停一个经过公社批准的项目,这个行为该怎么定性?”
“因为他们内部的失误,给我们家,给我们整个红星村造成的经济损失,这个账又该怎么算?”
江然每问一句,沈淮的眼睛就亮一分。
他没想到,一个农村姑娘,思路能这么清晰,看问题能这么透彻。
这已经不是私人恩怨了,这是在拿规矩和程序当武器。
“这件事,牵扯到公社的钱副站长。”
沈淮提醒她,声音有些犹豫,“你确定要这么做吗?”
跟公社的领导对着干,不是明智之举。
“不是我要跟他对着干。”
江然笑了,那笑容有些冷,“是他非要挡我的路。路被石头堵了,总得有人把石头搬开。”
沈淮看着她,久久没有说话。
他在这里待了三年,见过的都是家常里短鸡毛蒜皮。
这是他头一回,在一个女人身上看到这种一往无前的气势。
“我可以帮你写。”
他终于开口,“但是,我有一个条件。”
“你说。”
江然就知道,他不是一个会被几块钱收买的人。
沈淮的目光落在桌上一封泛黄的信纸上,眼神黯淡了下去。
“我妹妹在老家身体一直不好,需要一种药,县里药店没有。”
他顿了顿,声音有些沙哑,“如果你能帮我弄到药,这份材料,我帮你写,而且,保证让他们无话可说。”
江然顺着他的目光看去,那信纸上的字迹娟秀,但能看出写信人的虚弱。
她心里一动。
“什么药?”
“盘尼西林。”
沈淮说出这个名字的时候,自己都觉得有些奢望。
那是救命的药,管控极严,别说他一个下放知青,就是县里的干部,都很难弄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