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映静止了片刻,反应慢半拍地将手收了回去。
屋内再次陷入安静。
鹿瞻看了半晌,实在忍不住了,捏着长映手腕处的衣袖,将她的手从金属炉盖拖到炉身上。
这个略显亲密的举动终于拉回了长映的意识,她的目光恢复了一些神采,切实地落在鹿瞻身上。
“殿下,”长映说,“有打算怎么应对吗?”
“应对什么,那些弹劾吗?”鹿瞻说,“没有。”
“应对您的提议带来的一系列变故,”长映说,“媖州兵匪外溢扩散,他州兵匪变本加厉,还有被朝臣强行关联的,妺州媛氏一门被屠。那些恶评恶语不重要,应对完这些,谣传不攻自破。”
鹿瞻:“可是妘祥都说了啊,五十年都没解决的事,我说解决就能解决吗?”
长映:“殿下。”
她许久不说下文,鹿瞻抬起头。
长映在看她,却又不像在看她。
她的目光没有聚焦,就连方才那依稀可见的一点神采,也在晦暗的光线中涣散了。
“您应该渴望权力的,像饿狮嗜血一般渴望。”不知是不是因为到了晚上,兼之屋内光线较暗,长映的语速放得很慢,“只有手握权力,才能过上你想过的安稳日子,才能坐拥无数,为所欲为。”
鹿瞻抿了抿嘴,低头擦着手上的茶叶渣:“我没那么大的野心。”
……坐拥无数,为所欲为?
她要那些干什么?
鹿瞻现在脑子里蹦出的最为所欲为的事情是在卧房里多架一张床。
照她穿越前的习性,只要不愁吃穿就是非常幸福的事情了;按照穿越后的身份,如果真能回封地继续当宗王,那更是爽得不能再爽。
至于长映说的……
当皇帝?
那已经极大地溢出了她的需求范围,要投入的成本和潜在的风险更是大得超乎她的认知。
“没有权力就是死。”长映冷冰冰道,“想活,就必须夺权。现在的您只有‘赢’与‘死’这两种极端的结局,没有折中。”
鹿瞻垂眼不语。
或许是意识到自己的话太过僵直,长映稍微软和了语气:“殿下总有想要的吧?”
鹿瞻刚想说“没有”,一抬眼,正好和长映对视上。
她无意识地将对视维持了好几秒,忽地眼神一闪,匆匆错开。
“……”
屋内重归安静,长映又不说话了。
她的眼睛几乎要合上,细密的睫毛在眼睑下投下一片阴影,暖黄色的烛火也掩盖不住她面色的苍白。
鹿瞻把沾满茶叶渣的湿帕团了又团,放在桌上摆正:“你最近有遇到什么难处吗?”
这个问题突兀又有些奇怪。
长映闻声,将眼睫掀了起来,露出漆黑无光的瞳孔。
“家人,亲人,朋友,还是你自己?”鹿瞻说,“我愿意帮你的忙,只要我做得到……或者我暂时做不到的也行,我可以想办法做到。”
长映嘴唇动了一下。
“不用像妘祥那样,自以为我做不到就不和我说。”鹿瞻先一步打断,补充道,“我没有你想得那么废物。”
“……没有。”长映哑声说。
“那是被什么事情困扰了?”鹿瞻追问,“还是家里出了什么事?”
长映:“不是。”
“可你知道你现在的状态很差吗?”鹿瞻忍不住音调拔高,“早上两口凉水对付,中午半个干馍,晚上不吃?每天醒着从清晨到半夜?”
鹿瞻喘了一口气,接着说:“每次只和我说一句‘吃了’,我问过别人才知道,你所说的吃,就是吃半个冷掉的干巴馍馍?最开始是一个,后来变成半个,最近又变成小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