梁二:“我一路护送他们到京城,谁知那老棍儿却不肯给我银子,还威胁我,说皇城脚下不许闹事儿。我必须拿到这银子啊!我一路行千里,娘和妹还等着我拿着救命钱回去,我就赖在这儿,非拿到银子不可!结果、结果今日那老棍儿突然和我说、说……”
梁二憋着气,鹿瞻大概猜到了。
鹿瞻:“他让你来……”
“是。”梁二胳膊肘一抹眼睛,跪在地上,朝鹿瞻说,“大人!只要俺老娘、俺妹他们能安生,叫我拿这条贱命来换我也情愿啊!可是、可是俺实在做不来那对不起天地、对不起娘爹的事儿,求大人放过!”
鹿瞻握着她的手肘,咬着压用力往上掰,一分一毫都没掰动。
“……”
鹿瞻喘了口气,一屁股坐回去,冷声道:“我说了,不逼你做不情愿的事儿。可你的银子要怎么办?无缘无故,素不相识,想让我白白给你?”
梁二猛地抬头,大睁着眼,努力地透过面具,辨认鹿瞻的神色:“大人?大人你可是有什么事儿要我做?大人尽管吩咐,只要能给银子,梁二上刀山下火海也去!”
“暂时没有。”鹿瞻移开目光。
梁二的神色瞬间黯淡,如同蒙上一层灰。
“但以后有。”鹿瞻说,“作为交换,我会给你的家人送钱,助她们安家,找人替她们看病,而你……”
梁二呼吸急促地看着鹿瞻。
鹿瞻:“给我卖命?”
梁二“砰砰”磕了三个响头:“大人尽管吩咐!”
鹿瞻慢慢地舒了一口气。
“不管你日后是死是活,只要我在一日,就保你家人一日。但如果我不在了……你也明白。”
梁二十分上道,根本不需要鹿瞻再说:“只要大人言而有信,往后大人的命就是我家人的命,大人的富贵就是我家人的富贵!”
鹿瞻:“如果有人问你,在为谁做事?”
梁二:“我说我只为自己!”
鹿瞻:“如果你被抓了,被严刑拷问?”
“大、大人要我做什么?”梁二脸色一变。
鹿瞻隔着面具,安静地等着她的反应。
梁二几次呼吸后,飞快扫去犹豫的神色,咬牙道:“我宁死不卖了大人!我不傻,我知道,大人在,我家人才能在。”
“那如果,”鹿瞻问,“你卖了我?”
梁二脸色一变,听出她的言下之意:“我绝不出卖大人!不为别的,就为大人恩情,为家人性命!”
屋内安静下去。
梁二在这焦灼的沉默中,试探地问:“……大人,眼下有何事要我做?”
“有,你要做的第一件事。”鹿瞻话说一半。
梁二:“大人请吩咐,什么我都做!”
鹿瞻:“杀了今天经手送你过来的所有知情人,伪装你是不堪受辱、过于激愤,杀完后,假死脱身,把你现在这个身份彻底扼杀。”
梁二一愣,不知是不是想到“老棍儿”欺骗欠钱的事,眼神狠戾起来:“是。我做。”
鹿瞻:“随后藏在京城,听我指示。记住,‘梁二’已经死了,此后‘你’做的所有事和梁二的家人无关,你若回去看你的家人,是在害她们。”
梁二挣扎一番,下定决心:“我明白。只是大人,草民愚驽……”
鹿瞻:“问。”
梁二:“要怎么假死脱身?扼杀身份,又为什么要做到这种程度?”
鹿瞻:“假死脱身就是伪造你已经死了,放把火也好、别的方法也好,要么找一具别的身体,要么用别的方法伪造成你——”
突然,鹿瞻的尾音失了调。
她浑身僵直地从坐塌上滑落,膝盖骨重重磕在地上,砸出“砰”得一声巨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