午餐时间,一家三口坐在树荫下的长椅上分吃一个巨型彩虹冰淇淋。
“爸爸一口,妈妈一口,我一口。”温暖拿着塑料勺认真分配。
爸爸抗议:“你那一口也太大了吧。”
“我是小孩,小孩需要更多糖分。”温暖理直气壮,结果鼻尖蹭上了粉色冰淇淋。
妈妈笑着用纸巾给她擦掉:“小花猫。”
温暖嘿嘿笑,舔着勺子忽然想起什么:“对了爸爸,我们班小美说,她家寒假要去上海迪士尼,要坐飞机去呢。”
爸爸咬了一口冰淇淋,沉默了两秒才说:“迪士尼啊,以后去。爸爸像你这么大时,最开心的事是福利院一个月发一次水果糖。”
温暖愣住了,她知道爸爸妈妈都是孤儿,在福利院长大。但他们很少主动提起以前的事。
妈妈轻声接话:“是一人一颗的水果硬糖。橘子味的。你爸爸每次都舍不得吃,要含好久好久。”
温暖低头看着手里七彩斑斓的冰淇淋。它正在慢慢融化,糖水滴到她手指上。
她小声问:“一颗糖就开心啦?”
妈妈摸摸她的头:“特别开心,所以我们暖暖现在有冰淇淋、有游乐园、有那么多糖,是不是超级幸运?”
温暖用力点头,然后她举起冰淇淋,递到爸爸嘴边:“那爸爸多吃一口,把以前的糖都补回来。”
爸爸听了,高兴地就着温暖的手大大勺了一口:“嗯,补回来了。”
下午他们还去了鬼屋,可是温暖害怕,全程捂着眼睛从指缝里偷看,玩碰碰车,爸爸被母女俩联手撞得晕头转向,坐摩天轮,在最高点俯瞰整个城市时,温暖悄悄许了个愿。
傍晚回家路上,温暖累得在车后座睡着了。
车窗外的霓虹灯一串串掠过,红的、绿的、蓝的在温暖脸上闪过。某一瞬间,一道月白色的光闪过,像极了张白圭那件直裰的色泽。
温暖迷迷糊糊嘟囔:“张白圭,这个灯你会不会觉得是妖怪眼睛。”
“暖暖说什么?”妈妈从前座回头。
温暖惊醒,揉揉眼睛。车已经开进小区了。
“没什么,”她看着窗外渐深的夜色,“做梦梦到古代小朋友了。”
她突然小声道:“对哦,今天没去找他,他会不会等急了?”
深夜十一点,温暖强撑着洗了澡,倒在床上时眼皮都在打架。但整理背包时,她摸到了腕上的手串。
她猛地坐起来,“啊,完了完了,张白圭会不会以为我被妖怪抓走了,会不会去找道士来收我。”
她赶紧握住兔子珠,闭上眼睛集中意念,可是脑子像一团浆糊。过山车的风声、旋转木马的音乐、爸爸的笑脸、冰淇淋的甜味……所有画面混在一起。
她努力想张白圭的书房,想他的月白直裰,想他写字时微蹙的眉头。手串泛起微弱的金光,但忽明忽暗。
“唔,”温暖晃了晃脑袋,困意排山倒海般涌来。
她挣扎着摸到手机,定了个早上六点的闹钟,然后把手机塞到枕头底下。
“明天,”她抱着手串倒下,声音已经含糊不清,“明天一大早就去……解释……”
手串在她怀中,兔子雕刻的眼睛极轻地眨了一下。
像在说:睡吧,他知道的。
大明这边,辰时初刻,张府书房。
张白圭起了个大早,书案上,摊开他这几日整理的《蒙学拼音启蒙初编》稿纸。旁边放着温暖送的那支圆珠笔,笔帽扣得严严实实。
他在案前坐下,翻开《论语》,却一个字也读不进去。
辰时正刻,温暖没来。
“许是起晚了。”他自语,起身研墨,开始临帖。
巳时初刻,书房门依旧安静。
他又想:“或许是被她父亲留下考较功课了。”
这个理由让他安心了些。他自己也常被父亲考较功课,有时一考就是一个上午。他放下毛笔,拿起那支圆珠笔,在手上转圈。这是温暖教他的解压方式,说她们思考的时候就爱转笔。
“咔,嗒。咔,嗒。”笔不知转了多少圈的时,窗台外忽然传来一声:“喵~”
张白圭手一顿,笔停下来了,他抬头,看见李幼滋扒在窗台上,正冲他挤眉弄眼:“喵~白圭兄~可在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