梅戴的嘴角弯了一下,有些愉快的弧度很浅,但不可否认的是,本来这张脸面无表情的时候就没怎么给人一种冷漠的印象,如今冰雪化开,笑起来的时候让他更有了温暖的感觉。
“是[圣杯]的作用。”梅戴说。
雷蒙等着下文。
梅戴顿了顿,像是在斟酌词句。他的呼吸比刚才更弱了一点,脸色也更白了,但那双眼睛还是亮的。
“[圣杯]可以在受到致死创伤的时候封锁伤口,防止灵魂外溢。”他慢慢地说,语气有些缱绻,“然后慢慢修复身体。”
雷蒙还是第一次听到这种说法。
灵魂……听起来像是什么特殊的宗教才有的概念。
人死,灵魂就会从无法复原的创口中流失出去。轻飘飘的灵魂飞上天堂永享清福,沉甸甸的灵魂堕入地狱受尽苦楚。
“灵魂?”雷蒙顺着梅戴的意思继续了下去,他对这个话题还挺感兴趣的,“你意思是,你的替身能把这玩意儿锁在身体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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梅戴点了点头。
那个动作很轻,牵动了伤口,让他眉头又皱了一下。血还在从左臂往下流,一滴一滴,在地上汇成一小滩。
“然后呢?”雷蒙追问,“修复需要多久?”
他的身体微微前倾,离梅戴更近了,整个人泛着贪婪的光。那是研究者看到了稀有样本时的光,是收藏家看到了珍品时的光。
雷蒙倒是没有思考过梅戴为什么这么轻而易举地把这种事情告诉他,兴许也是因为他同样倾向于临死之前真相大白?
总之,这个话题让人十分感兴趣……
梅戴看着那双眼睛,心里飞快地转动着。
近了,已经很近了。
雷蒙的右手撑在他旁边的地上,那个鎏金的手镯就在他眼前不到十厘米的地方。
还需要再近一点。
“这个要看伤口的严重程度。”所以梅戴继续说,声音越来越轻,像是在说悄悄话,“枪伤的话,十几分钟就够了。但那次你——”
“你把我分成了两截。”梅戴垂下眸子说,声音里带着一丝罕见的波动,“所以用了三十七天。”
雷蒙的呼吸顿了一瞬。
他杀了这个人,分尸,抛尸,亲眼确认了死亡。三十七天后,这个人站在他面前,活生生的,还能说话。
他的目光在梅戴身上来回逡巡,从头到脚,从脸到手,从那条断掉的左臂到那头浅蓝色的长。
“如此短暂的时间就可以逆转死亡的代价吗。”他喃喃着,像是在咀嚼这个时间的分量,“你身上的小秘密还真是让人惊喜。”
梅戴看着他,那双深蓝色的眼睛里平静得像深海:“那你还想知道点别的东西吗?[圣杯]在修复的时候还会留下一些后遗症。”
雷蒙皱了皱眉:“什么后遗症?”
梅戴顿了顿,像是在犹豫要不要说。
“比如……”他慢慢说,“听力会变得特别敏感。能听到很远的地方的声音,能听到别人的心跳和呼吸。”
雷蒙的眉头动了一下。
心跳。
他想起刚才自己说过的那些话——波鲁纳雷夫和阿布德尔的心跳快得像要从胸腔里蹦出来。原来这个法国人都听到了。
“还有呢?”他追问。
梅戴看着他,那双深蓝色的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在动。
“还有……”他说,声音越来越轻,轻到雷蒙不得不又往前凑了一点才能听清,“如果死得次数太多,和圣杯融合太深,就会承受不住远大脑能够处理的音域……”
雷蒙的眼睛越睁越大。
这个法国人身上的秘密太多了,他有点想现在就把他带走,关起来慢慢研究。
那个距离太近了,近到梅戴能感觉到他呼吸里带着的血腥味,能看清他瞳孔深处那团贪婪的火焰正在熊熊燃烧。雷蒙的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他,像是要把这个法国人整个人都看穿,把那些秘密一个一个从那双平静的深蓝色眼眸里挖出来。
“还有吗?”雷蒙问,声音里带着那种压抑不住的渴望,“你说死太多次会承受不住,那你死过几次?除了我杀你那次,还有别的吗?那些后遗症具体是什么感觉?听力变敏感之后会不会影响睡眠?会不会——”
他的话没说完。
梅戴整个人猛地朝雷蒙扑过去,赐予了对方一个完整的、结实的、带着体温的拥抱。
那动作快得惊人,完全不像一个左臂已经断了、浑身是血的人能做出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