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声音并非从某个方向传来,更像是直接在他们的耳边,或者说,直接在房间的空气里生成的。
声音的余韵还未落下,矮柜上,那台老式电话的听筒,仿佛被一双无形而粗暴的手猛地抓起,竟然凭空飞了起来。
它带着一股狠戾的劲道,如同投掷出的石块,直直朝着正站在房间中央、背对着电话方向的花京院的后脑勺猛冲过去。
“典明——”梅戴瞳孔一缩,出声提醒已经来不及。
咚——
听筒的硬塑料外壳结结实实地砸在了花京院刚刚听到梅戴喊声而转过来的脑门上,巨大的冲力让他身体猛地向前踉跄了一小步,那只单片眼镜都滑到了鼻尖。
听筒则在完成这粗暴的一击后失力掉落在榻榻米上,出一声脆响,边缘的保护壳当场碎裂,露出里面有些老旧的零件。
“典明,你还好吗?”梅戴心中一紧,立刻迈步想进去查看花京院的状态。
花京院抬手稳住了摇摇欲坠的眼镜,脸上的表情只是僵硬了一瞬,随即恢复了平静,看不出有什么异样。
他深呼吸了两下,抬起另一只手,揉了揉自己瞬间红了一片的额角——那里确实迅鼓起了一个小包。他对着梅戴摆摆手,示意自己没事,声音里还带着点被砸懵后的嗡嗡感:“没事,梅戴。只是脑袋有点疼而已。”他甚至还扯出了一个轻松点的表情,可惜额角的红肿让这表情看起来有点滑稽。
站在一旁、手里还捏着那张灵异照片的承太郎,见状只是淡淡地瞥了花京院一眼,语气凉凉地补了一句:“不用那么关心他,他比以前抗打多了。”
花京院扶了扶眼镜框,转向承太郎,挑了挑眉,语气里带上了一点故意找茬的味道:“承太郎,你这话什么意思?我好像有点听不懂诶。”
怎么可能听不懂。“以前”自然指的是他们共同经历的那段充满生死考验的旅程,不过,从承太郎的嘴里吐出来的、像是“抗打”这样的形容,怎么听都不太像夸人。
承太郎耸了耸肩,一副事实如此的表情,言简意赅:“字面意思。”
尽管这或许是他们在高压下放松神经的一种方式,但眼看着这俩人就要在这诡异袭击后的现场,围绕“抗不抗打”这种莫名其妙的话题拌起嘴来,梅戴有些无可奈何地笑了笑,心中的紧张感倒是被这熟悉的互动冲淡了些许。
他摇摇头,打算走过去,一方面检查一下花京院头上的红肿,另一方面也是阻止这场可能跑偏的争论。
可就在他靠近房间中央、步子走到一半的时候,一种极其怪异、难以言喻的不协调感拖住了他的脚步。
梅戴的视线下意识地落在了自己稍稍向前伸出去、准备去扶花京院的手臂上。
下一秒,他的瞳孔骤然收缩了一下。
他看到自己的手臂“断”开了。
不是真正意义上的断裂。而是在他视线所及的某个无形“界限”处,他的前臂和小臂仿佛被空间本身错位了。
他的手,连同半截小臂,清晰地出现在房间的另一头——挨着那扇透进午后阳光的窗户推拉门那边,正孤零零地悬浮在半空中,距离他身体应该在的位置至少有四五米远。
而断口处,手腕的切面并非血肉模糊,那是一种色彩和纹理扭曲、模糊的状态,仿佛透过严重失真的透镜看到的景象,又像是信号不良的电视画面产生的雪花噪点。
更诡异的是,他感觉不到疼痛,甚至感觉不到自己的手出现在了别处——在他自己的感知里,他的手仍然连在手臂上,就在眼前。
几乎是本能地,梅戴心里一紧,立刻收回了伸出去的手。
随着他的动作,远处悬浮的那只手的幻象瞬间缩了回来,而他收回来的手,完好无损地出现在他面前,五指活动自如,没有任何异常。
“等、等一下!”一直注意着房间内情况的仗助显然也现了这个异常,他顾不上再关注电话和鬼魂,立刻叫停了似乎还想就刚才话题再友善交流两句的承太郎和花京院,指着刚才梅戴手臂出现幻象的方向,声音带着惊疑,“刚才……德拉梅尔先生的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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承太郎和花京院循声看去。
梅戴低头看了看自己完好的手,又抬眼看向房间中央,以及那扇窗户。
他缓缓地、试探性地再次伸出手指,向前方的空气点去。
果然在指尖越过某个看不见的“线”的瞬间,他指尖前方的景象出现了细微的扭曲和重影,然后在他的视野里,自己的手指又出现在了方才手出现的地方。
隔着自己四五米远的窗边。
他收回手指,面色凝重地看向房间内的承太郎和花京院,以及门口紧张的仗助,清晰地陈述了他刚刚现的东西:“坏消息……这地方现在好像存在着‘界限’,或者说,空间被异常地分割或扭曲了。我们,”他指了指自己和仗助所在的门口区域,又指了指房间中央的承太郎和花京院,“进不去了。”
那个苍老恶毒的声音再次回荡在卧室里,这一次带着毫不掩饰的嘲讽和更加露骨的恶意:“还说我一脸叫你们‘滚出去’的表情?”
吉良吉广的灵体声音仿佛从墙壁、天花板、榻榻米每一个角落渗透出来。
“相反啦,蠢蛋!”声音陡然拔高,尖利刺耳,“我的表情显示的是‘绝对不让你们离开这房子’的决心!”
“追查我儿子的人全都去死吧!!”
这赤裸裸的宣言让仗助心头火起,少年人的正义感让他无法对这种包庇行为保持沉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