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自己也说不清要斩断什么,或许只是强烈地想要破解眼前的困境,或许想要打破这令人窒息的梦境束缚。
而梅戴,这个看似温和却同样拥有不可思议力量、此刻正在“保护”她的人,在她混乱的思维中,暂时成为了一个需要优先分析和突破的关键点。
镜片替身无声地动了,它瞬间化作一道几乎无法用肉眼捕捉的、由无数折射光痕构成的流影,跨越了空间的距离,直接“出现”在[圣杯]的防御屏障之前。
由流动刀片构成的手臂以一种越物理的方式,朝着[圣杯]莹蓝色的能量场以及其后的梅戴,做出了一个穿刺的动作。
这一击,并非针对肉体,而是直指梅戴此刻行为中那潜在的逻辑焦点。
梅戴在它行动的瞬间就感到了极大的威胁。
那是一种思维层面的、仿佛自身所有意图和理由都被放在放大镜下解剖的冰冷感。
他感觉到[圣杯]的内部似乎出现了一丝极其细微的凝滞,仿佛构成防御的某种概念被短暂地干扰和质疑了。
虽然这种干扰还非常微弱——因为鹤田本身对能力不熟悉且心存抵触——但那份直指核心的锐利,让梅戴瞬间明白这个新生的替身能力极其特殊且危险。
只因为它攻击的不是表象,而是支撑表象的内在合理性。
水晶的碎片之中折射出数道光芒,那替身仿若在“通过”[圣杯]的时候融入了进去,而在它再次出现之时,刀刃就已经直指梅戴的面门了。
那由无数冰冷刀片构成的手臂,其攻击轨迹越了肉眼所能捕捉的极限。
在裘德和鹤田的感知中,那并非一次斩击,而更像是一次精密的、概念层面的解构过程被加到了瞬间完成。
刀片高震动的残影,仿佛是无数次切割在同一时刻叠加呈现。
然后,世界被定格了一般。
裘德那双琥珀色的眼睛猛地瞪大到了极致,瞳孔剧烈收缩,倒映出令他思维瞬间空白的一幕——
梅戴的身体,从右肩到左腰,被一道无比平滑、无比精准的切痕无声地分成了两半。没有预想中的鲜血喷溅,没有骨骼碎裂的声响,甚至连一丝血腥味都没有。
那切口光滑得如同镜面,仿佛他整个人原本就是由两个完美拼接的部分构成,此刻只是被轻轻推开了而已。被分开的躯体错位开来,下半段的切面露出内部并非血肉骨骼的内在,裘德甚至还能看到切面上呈现出来的内脏在微微抽动;上半段的切面是一种更加奇异的景象,那是仿佛由凝聚的莹蓝色光点和无数细微声波纹路构成的内在。
“梅戴——!!!”
一声撕心裂肺、几乎不似人声的尖啸从裘德喉咙里迸出来。那声音里充满了无法置信、滔天的愤怒和瞬间将他淹没的恐惧。
他身体剧烈地颤抖起来,整个世界仿佛在他眼前碎裂、崩塌。
总是带着温和笑容、会耐心听他抱怨、会给他拥抱、是他唯一绝对信任和依赖的梅戴……就在他眼前,被……被这个该死的给……就连[圣杯]也消弭了。
鹤田研子自己也愣住了。
她看着被“切割”开的梅戴,看着那非自然的平滑切口和内部奇异的光景,一股寒意从脊椎直冲头顶。
她只是想突破防御,只是想制造一个足够分量的“威胁”来逼迫对方解除这个梦境,她根本没想……或者说,她的理性还没来得及计算出会造成如此具象化的结果。
更让她心惊的是,她能感觉到,这个由她产生的新造物造成的这种切割状态极其特殊,它并非纯粹的物理伤害,更像是一种基于逻辑断裂的概念性效果。
如果此刻她贸然解除能力,那种被强行“分离”的状态可能会瞬间演变成无法挽回的真实创伤了。
必须将计就计!
她强行压下内心的惊涛骇浪和生理上的不适,猛地抬头看向状态明显不对的裘德,用尽全身力气维持着冰冷的语调,试图抓住这唯一的筹码:“看到了吗,裘德·沃斯!立刻解除这个梦境!否则……”她的话带着不易察觉的颤抖,指向梅戴被分开的躯体,“下一次就不会这么完整了!”她在虚张声势,内心却充满了不确定性,甚至有一丝连自己都不愿承认的悔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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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而,她预想中裘德可能会崩溃、会哭喊、会屈服的场景并没有出现。
那声撕心裂肺的尖叫之后,裘德就突然安静了下来。
极致的愤怒和恐惧明显过了他心智所能承受的阈值,反而引了一种近乎宕机后的强制重启。他所有的表情从脸上瞬间褪去,变得一片空白,如同精致却毫无生气的人偶。
只有那双琥珀色的眼睛,深处仿佛有风暴在凝聚,然后冻结,最终化为一片深不见底的、令人心悸的黑暗。
他缓缓地、极其缓慢地转过头,视线第一次真正地、完全地聚焦在鹤田研子身上。那目光不再是孩子气的愤怒和嘲讽,而是一种冰冷的、仿佛在审视一件死物的漠然。
“……你觉得我做不到把他‘治好’这种事情吗?”裘德开口了,声音平静得可怕,没有丝毫起伏,与他刚才的尖叫判若两人,“你好像,从始至终,都很轻视我一样。”
他轻轻抬起了手,甚至没有去看梅戴的方向。
就在他抬手的同时,天空的方向落下层层叠叠的乌云,以梅戴为中心缓缓聚拢住那被平滑切开的、即将错位分离的两半躯体,仿佛被一双手轻柔地托住,然后严丝合缝地重新拼接在了一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