梅戴看着照片,轻轻叹了一口气,气息微弱得几乎听不见,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被岁月打磨过的疲惫和深沉感慨。
时光荏苒,当年的婴儿已然长大,而命运的丝线,似乎总在不经意间再次收紧,将过去与现在悄然连接。
“我们确认了目标的身份,并核实其与档案记录的历史关联后,第一时间调阅并重新评估了所有封存的远征军机密档案。”岩城医生在一旁低声解释道,语气变得愈严肃,“之所以在锁定他后,如此急切地联系并找到您,是因为我们部署的全球监测系统捕捉到,他的位置信号近期生了极其不寻常的、目的性明确的移动。”
“他过去多年的活动区域一直稳定在北非及中东一带,但最近的轨迹数据清晰显示,他正在以一种稳定的度和方向,逐渐靠近日本列岛。其具体目的地目前尚不明确,但移动轨迹的指向性非常强。”
他说到这里,刻意停顿了一下,目光带着提醒的意味看向梅戴:“您知道的,基金会内部绝大多数成员都是不具备特殊能力的普通人。追踪一个像他这样具备特殊能力、尤其是能力属性与梦境和精神层面相关、常规手段难以防备和追踪的替身使者,存在着先天的、巨大的技术壁垒和信息滞后性。”
“我们无法像追踪普通目标那样,实时掌握他的确切行踪、具体意图乃至精神状态。”
“毫不夸张地说,即使是我此刻亲手交给您的这份最新情报,其中关于位置的信息,也可能已经滞后了相当长的一段时间。”
医生的意思表达得非常明确。
一个潜在的危险,可能正悄无声息地逼近,而他们所能提供的预警,不仅有限,还可能已经过时。
“根据我们目前所能搜集和整合到的有限情报来看,”岩城医生继续补充道,语气谨慎,“这个名为裘德·沃斯的个体,在这些年里,其替身[死神]并未被确认卷入任何明确的、造成过严重社会影响或人身伤害的公开事件。”
“从行为模式上分析,他似乎一直有意保持着一种……相对低调、甚至可以说是隐匿的状态。但是,”他话锋一转,语气陡然加重,带着不容置疑的警示意味,“他终究是一名替身使者,并且与您、与过去的星辰远征军成员有过直接冲突的历史。其替身能力的性质极其特殊,作用于人类最无防备的梦境领域,可谓防不胜防。”
“因此,基金会经过评估,正式建议您,近期需要格外提高警惕,密切留意自身以及您身边关联者可能出现的任何不寻常的梦境体验,或精神层面的异常干扰。”
梅戴静静地听完,深蓝色的眼眸中波澜不惊,只是将那份薄薄的文件递还给岩城医生,同时郑重地点了点头。
他完全明白基金会方面的担忧与考量。
即使裘德在这些年里表现得如同一个安分的普通人,但一个曾经在婴儿时期就展现出如此强大而诡异替身能力的存在,其成长后的心智状态、能力掌控度以及真实意图,完全是一个巨大的未知数,充满了不确定性。
更何况,他此刻正朝着日本,这个他们所在的方向而来。
无论其背后原因为何,这都绝不会是一次单纯的、无目的的旅行或巧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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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信息我已了解。谢谢你们的及时提醒和辛苦工作。”梅戴的声音恢复了平日的冷静与沉稳,听不出太多情绪起伏,“我会保持警觉、注意情况的。”
而他话音落下的瞬间,周围的世界,如同被一只无形巨手抓住的画布,猛地、剧烈地扭曲、抖动起来。
医院的白色外墙像融化的蜡烛般耷拉掉在地上,天空与地面失去了界限,色彩混杂流淌,光线变得光怪陆离。
岩城医生那儒雅的面容如同投入石子的水面,波纹荡漾,五官开始不自然地膨胀、移位。
也正是在这天地异变的中心,一个带着几分稚气、却又混合着某种非人空灵感的、有些熟悉的声音,仿佛直接在他脑海深处响起,带着毫不掩饰的戏谑:“啦哩嚯……蓝色的哥哥,怎么过了这么多年,感觉比以前还要迟钝了呀”
这独特的、带着回音的口癖和语调,像一把钥匙,瞬间开启了梅戴尘封的记忆闸门。
是[死神]。
梅戴只觉得精神一阵恍惚,如同从深水中猛地浮出水面,周遭扭曲的景象瞬间变得清晰——不,是变得诡异而确定。
他意识到自己早已在某个不经意的瞬间,或许就是在转身回应那声“留步”之时,便已悄无声息地落入了[死神]的梦境领域之中。
刚才与“岩城医生”的一切对话,都不过是梦境精心编织的剧本而已。
他抬眼看向面前的“医生”。
只见那张原本温和的脸庞如同充气过度的皮球般滑稽地肿胀起来,皮肤被撑得透明,然后“啵”地一声轻响,脸颊处破开了一个大洞。
没有鲜血,没有组织,那肿胀的部分如同漏气的气球般迅干瘪、萎缩,变成一层薄薄的、皱巴巴的人皮耷拉下来。
而从那个破开的洞口里,一个身影灵巧地、带着点恶作剧得逞般的得意,钻了出来。
梅戴第一眼就看到了那张脸——正是照片上那个肤色微深、系着头巾、卷蓬乱的少年,裘德·沃斯。
他比照片上看起来更加生动,嘴角咧开一个大大的、带着纯然恶趣味和一点点好奇的笑容,那双眼睛亮得惊人,正一眨不眨地盯着梅戴。
然而,预想中的攻击并未到来。
裘德只是像完成了一个极其有趣的小把戏一样,咯咯地笑了起来,声音在扭曲的梦境空间里回荡,他双手叉腰,挺着还不算结实的胸膛,带着一种孩童式的炫耀。
梅戴看着他那副样子,又感受了一下周身——除了环境诡异,确实没有任何遭受精神攻击或压迫的迹象。
是因为自己并非他此次的主要目标?
还是因为别的什么?
是因为当年那场战斗并未结下死仇,还是因为此刻裘德眼中并无杀意,只有一种近乎猫捉老鼠般的戏弄和某种……难以言喻的、似乎只是想打个“招呼”的意图?
无论如何,在对方明确表现出非攻击性的此刻,紧绷的对抗似乎并非最佳选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