承太郎停顿了一下,抬手用之前那块抹布,反复地、几乎有些过度用力地擦干窗台上最后一处不起眼的水渍,才继续解释道,这次声音稍微恢复了正常音量,但语调中的那份谨慎依旧清晰可辨:“日常的对话是没问题的,但只要距离稍远,或者声音过低,比如别人低声讲话或者耳语,他就很难听清了。”
承太郎转过身,目光平静地看向仗助:“所以我在和他说话的时候,如果需要提及一些……可能引他不适回忆的内容,比如‘dio’这个名字,”他再次轻描淡写地提到了那个禁忌般的名字,但声音依旧控制在恰好的范围内,“都会把声音放轻一点。”
“而这样的习惯……”承太郎微微垂下眼睑,帽檐的阴影遮住他此刻的眼神,只听到他低沉的声音补充道,“……已经持续好几年了。”
他最后这几句话,语气平淡,却像巨石投入仗助的心湖,激荡起层层波澜。
这不仅仅是解释了自己之前反常的举动,更是揭示了一份长达数年的秘密。
承太郎一直都在小心翼翼、不着痕迹地规避着任何可能刺激到梅戴的因素,包括那个如同梦魇般的名字和相关的一切话题。
而这种保护,早已融入他的本能,成为他与梅戴相处时一种无声的、坚定的姿态。
仗助静静地听着,手上的修复动作早已不知不觉地慢了下来,最终完全停止。
他看向承太郎那高大甚至显得有些魁梧的背影,以及那张总是显得有些冷硬、难以接近的侧脸,忽然间深刻地明白了,在这副极具压迫感的外表之下,隐藏着的是何等细致入微的观察和近乎执着却无比真诚的体贴。
仗助也更加理解为什么之前承太郎会那么坚决、甚至有些不近人情地阻止梅戴做这做那——绝非不信任,而是源于对同伴伤势深切的了解和担忧。
“原来……是这样。”仗助喃喃道,声音很轻,仿佛怕打破这沉淀了太多过往的寂静。
他心中对总是温柔待人的德拉梅尔先生,油然生起了更深的敬意;而对眼前这位看似冷酷的男人,也有了远血缘关系的认识和触动。
“幸亏我们最后打败了那个男人。”承太郎几近喃喃地说着,他抬起头,稍微打量一下[疯狂钻石]已经修好了的屋顶,“‘好像并不应该是这样的’……吧,自从这件事结束之后,我经常会产生这样的想法。但已经过去了,而且没有人因此而离开我。这已经是最好的结果了。”
“但有件事我一直不明白。年,为什么dio会突然拥有替身。”
这句话让仗助微微警惕起来,他想到安杰罗说过的话,手指搓搓下巴,然后不太确定地开口:“难道是把那家伙变成替身使者的……”
“嗯,也许是一个新的敌人,穿着学生制服的男人。应该说,是那家伙所拥有的‘弓和箭’。”承太郎听到从楼下厨房里传来水壶烧开的鸣笛声,以及梅戴摆放杯具的轻微声响,他微微加快语,主动结束了这个话题,“好了,把剩下的尽快收拾完,别让他等太久。”
“哦……好!”仗助回过神来,连忙集中精神收回了刚刚也在一起“听故事”的[疯狂钻石],天花板已经修好,现在该帮忙打扫一下了。
两人默契地加快了打扫的度,将水渍一点点从这栋房子里清除出去,也将刚刚听闻的、沉重过往的余韵,暂且扫入心底的角落。
二楼的清扫接近尾声。
仗助帮承太郎一起把最后一点水珠擦干净、离开二楼之前还是仔细检查了一遍严丝合缝的天花板,在确认整个二层都干燥了不少才满意地点点头。
承太郎将最后一桶污水提下楼倒掉,并用拧干的拖把将走廊最后一片水痕彻底擦净了。
当两人走下楼梯时,厨房里已经飘出了淡淡的茶香。
梅戴简单收拾了之前混乱的痕迹,还擦干了操作台上的水渍,将泡好的热茶端上了餐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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餐桌上摆放着三个冒着袅袅热气的茶杯,淡淡的、带着一丝清甜的茶香在空气中弥漫,有效地驱散了残留的雨水的湿冷和之前战斗的紧张感。
“辛苦了,两位功臣。”梅戴看到他们下来,微笑着招呼道,他正将一小碟点心放在茶几上,“我泡了些花草茶,希望合你们口味。”
他的脸色看起来比之前在雨中要好一些,仗助在过去的时候还特别地关注了一下承太郎刚刚在楼上比划的。
他的视线滑了过去,确实在梅戴转身的时候隐约看到了藏在丝底下的、淡淡的光,它平稳地起伏着,随着主人的状态一同安定了下来。
其实仗助早就渴了,然后他几乎是立刻扑到了茶几前,在梅戴提醒之前就端起一杯茶就喝了一大口,烫得直吐舌头,不过温暖的液体下肚,确实驱散了不少寒意和疲惫,让他舒服地叹了一口气:“哈——活过来了啊。”
梅戴失笑,他这才缓缓将刚才没说出口的提醒说出来:“小心烫……”
承太郎也走了过来坐下,拿起一杯茶,稍微感受了一下掌心传来的温度,然后才缓缓呷了一口。温热适宜的茶水流过喉咙,带来一丝舒缓,他帽檐下的眼神也似乎柔和了微不可察的一丝。
“房子基本恢复了,”承太郎放下茶杯,对梅戴说道,语气是完成任务后的平静,“破损的地方仗助都已经修好。”
“太好了,”梅戴松了口气,由衷地说道,“多亏你们,如果只有我一个人的话,真的不知道该怎么办了。”他的目光在承太郎和仗助之间流转,最后落在仗助身上,带着明媚的赞许,“尤其是仗助,你的能力在这方面真是无可替代。”
“这话说的,怎么可能让您一个人待着嘛。”仗助有些不好意思地搓搓鼻子,嘿嘿笑了两声,被这样直白地夸奖让他有点小得意。
梅戴脸上的笑容也深了一些,三人围坐在茶几旁,暂时享受着这难得的宁静时刻。
窗外的雨不知何时已经变小,变成了淅淅沥沥的细雨,天空也从沉郁厚重的铅灰色里透出了些许微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