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能让他起疑。万一他真的怀疑了……以他筑基后期的修为,随便放一道探查术就能确认师尊的状态。那时候……)
他不敢想下去。
马车行过一座石拱桥时,轻微地颠了一下。
裴清的身体随之微微摇晃——幅度很小,极其自然——但章逸然的手已经下意识地伸了出来,做出一个虚扶的动作。
“师尊小心。”
“无碍。”裴清连看都没看他一眼。
章逸然的手僵在半空中一瞬,然后若无其事地收了回去。嘴角的笑意不减,但眼底闪过一丝被忽视的不甘。
陈老头在角落里看着这一幕,心中暗暗记下。
(章逸然在师尊面前一直是这副作态——温雅恭敬,关怀备至,活脱脱一个孝顺弟子。他在等。等一个机会。等师尊对他放下戒心,等他能更进一步。可师尊对谁都是一视同仁的冷淡——不,不是冷淡——是无视。她根本没把章逸然当成一个男人来看过。)
(这小子……恐怕已经快等不住了。)
承天殿。
武王朝的权力核心。
巨大的宫殿群在王城的正中央拔地而起,层层叠叠的琉璃飞檐在阳光下金光灿灿,如同一座凝固的金色山脉。
主殿承天殿正面九间,进深五间,殿顶覆着赤金琉璃瓦,脊兽排列整齐——龙、凤、狮、天马、海马、狻猊、狎鱼、獬豸、斗牛、行什——十样俱全,彰显着皇权至尊的气派。
殿前的广场铺着白玉石板,面积足有三个校场大。两列禁卫如同铁铸的雕像般分列两侧,全身玄甲,手持长戟,目不斜视。
马车在殿前停下。
一名身穿紫袍的内侍小跑着迎上来,弯腰引路。
“裴宗主,太子殿下已在偏殿等候多时了。二位道友这边请。”
裴清下了马车,步履从容地跟在内侍身后。
章逸然紧随其后,目光不时扫过四周的禁卫和宫殿建筑,面上带着适度的感慨。
陈老头缩在最后面,弓着腰,东张西望——但他不是在看风景,而是在数人数、记路线、找出口。
老习惯了。
穿过正殿侧廊,绕过一道屏风墙,便到了偏殿。
偏殿的规模比正殿小得多,但布置得更为精致。
殿内以暖色调为主,地面铺着厚厚的织金地毯,四壁悬挂着山水绢画,角落里摆着几盆兰花,淡淡的幽香弥漫其中。
正中央是一张宽大的紫檀木御案,两侧摆着几把雕花椅子。
御案后面——
太子皇龙已经坐在那里了。
他看起来二十出头,面容英俊,五官带着皇家特有的贵气。
身穿一袭明黄色蟒袍,衣领和袖口绣着银色的龙纹,腰束白玉带,头戴紫金冠,冠上嵌着一颗鸽蛋大小的夜明珠,在殿内的灯光中散着幽幽冷光。
他的身材高挑而健壮,肩宽窄腰,往那一坐,便有一股睥睨天下的气势——虽然只有练气后期的修为,但皇家血脉带来的气场足以弥补修为上的不足。
他的眼睛——一双深邃的黑瞳——在看到裴清走进殿内的一刹那,微微亮了一下。
那种亮——极为短暂,也极为隐蔽。如果不是陈老头一直在暗中观察,根本不可能注意到。
“裴宗主。”皇龙站起身来,绕过御案,迎上前几步。
他的声音浑厚有力,带着上位者特有的从容,“昨夜歇息得可好?栖鸾别苑的条件若是有什么不周到的地方,宗主尽管提。”
“承蒙太子殿下关照,一切都好。”裴清微微颔,语气平淡。
两人的视线相交了一瞬。
皇龙的目光在裴清脸上停留了不到一息——但那一息已经足够了。
陈老头注意到,皇龙的瞳孔在扫过裴清面容时微微扩张——那是人在看到令自己极度心动之物时的本能反应——然后迅恢复正常,脸上浮现出得体的笑容。
“宗主请坐。两位道友也请入座。”
裴清在御案右侧的椅子上落座。
章逸然坐在她身后的次席。
陈老头则站在最远的角落里——以他的身份,连坐的资格都没有。
他弓着腰,双手拢在袖中,浑浊的老眼低垂,仿佛一截枯木。
议事开始了。
话题围绕着天下武道大会展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