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是一个韩青一直以来都以为贪生怕死、唯利是图的游商。
但此刻,那个背影,就那么孤零零地站在那黑色的死亡洪流前方。
没有颤抖,没有退缩。
就那么站着。
韩青的眼眶,突然有些酸。
他体内的金焰轮,转动得越来越快!那金色的焰光已经蔓延到他的四肢百骸,带来一阵阵灼烧般的剧痛!但他不在乎!他的双手死死攥着座椅扶手,指甲已经嵌进了坚硬的木料里!
只要李贡被鼠潮吞没的瞬间,他就冲出去!
哪怕死,也要拉几个垫背的!
鼠潮越来越近!
十丈!
五丈!
三丈!
那刺鼻的腥臭气息已经扑面而来!那无数猩红的眼睛已经清晰可见!那尖锐的嘶鸣已经震耳欲聋!
李贡依旧站着,一动不动。
就在鼠潮即将吞没他的那一刹那——
他的右手,猛地探入怀中!
然后,高高举起!
“三舅表姑姥姐夫——!!!”
他嘶声高喊,声音尖利得几乎要撕裂喉咙,在鼠道中轰然回荡:
“我是您十六姨表侄女婿呀——!!!”
“自己人呐——!!!”
韩青的大脑,在那一瞬间,彻底宕机。
啥?
啥玩意儿?
三舅……表姑姥……姐夫??
十六姨……表侄……女婿??
这……这他娘的是在论亲戚??
他整个人如同被雷劈中,呆呆地坐在车厢里,张大了嘴巴,却不出任何声音。刚才还熊熊燃烧的决死之意,此刻被一盆冰水浇得连烟都不剩。
那汹涌的鼠潮,也在同一瞬间,戛然而止!
最前面那排巨鼠,距离李贡的身体,已经不足三尺!它们尖锐的獠牙甚至已经探出,上面滴落的涎水几乎要溅到李贡的衣袍上!
但它们停住了。
如同被施了定身咒,齐刷刷地停住了!
后面的鼠潮还在涌动,一层层地挤压上来,但最前面的那一排,就那么死死地钉在原地,一步都不敢再向前!
李贡高高举着的手里,握着一件东西。
韩青拼命眯起眼睛,才终于看清——那是一张白色的绫子,绫子里面,裹着一根长长的、银白色的鼠须!
那鼠须约莫小指粗细,足足有半尺来长,通体晶莹剔透,隐隐流转着淡淡的灵光!
那白色鼠人此刻也愣住了。
它那始终冷漠的、猩红的眼睛,第一次出现了波动。它微微眯起眼,盯着李贡手中那根鼠须,盯了足足三息。
然后,它抬起手,轻轻摆了摆。
那动作很轻,却仿佛带着无上的权威。
汹涌的鼠潮,如同潮水般向两侧分开,让出一条狭窄的通道。无数巨鼠趴在通道两侧,猩红的眼睛死死盯着李贡,喉咙里出压抑的低吼,却再也不敢越雷池一步。
灰目太保骑着那巨大的黑皮老鼠,缓缓穿过让出的通道,来到李贡面前。